鹿夷则将外套拉链拉到头顶,封住了整张脸,他在主副驾驶两位损友的“接力骂祖宗”赛里,开启了装死模式。
窗外冬夜的光景一帧帧,像助推的浪,将鹿夷则推回那个藏着玻璃渣的温柔乡——
“嘭!”
花瓶爆在鹿夷则的头上,血溅满了老鹿的赤膊,与此同时,妈妈喊叫起来,仿佛看见了两位私闯名宅的歹徒。
鹿夷则抬起头,隔着层血膜看他,茫茫然:“……爸,你干吗打我?”
老鹿握不住烂花瓶,拦着妈妈上前:“你,你是个什么东西!”
“我是鹿夷则。”鹿夷则的脑袋都成红瓜瓤了,他却还在懵圈,“这个……哦,这是我的耳朵,它自己弹出来的,不是我想故意吓你和妈妈。”
老鹿惊慌道:“你别叫我!”
鹿夷则又动了下尾巴,夫妻俩吓得滑铲在地,抱团发抖。他困惑道:“喂,太夸张了吧,这是我的尾巴,明明就跟楼下的流浪猫一个样啊。”
岂止是夸张,老鹿都快吓尿了:“报警,老婆,赶紧报警!我听说……”
“先打120!”妈妈身上也沾满了血,“你下手怎么那么重!”
鹿夷则靠近一点,夫妻俩就后退一点,好像他是蔓延而来的瘟疫。
“别管这点血,死不了!”老鹿一把夺过手机,对着手机里警察拜了三下,“警察同志,我家有怪、怪物!”
于是在那个冻得心肝疼的雪夜里,十一岁的鹿夷则被带走了。
但他年纪太小,又被养得太好,不懂抛弃和永别,在他眼里,这个世界铺满了干净的鹅毛。
鹿夷则在警局呆的第一天,心安理得地玩手机吃零食,好像对他而言,这里只是一个临时车站。
然而几天后,鹿夷则开始无所事事,游戏玩腻了,零食也变得难吃。他孤零零地坐在大厅里发呆,殷切地看着人来人往,表情写满了“失物招领”。
风吹了一趟又一趟,鹿夷则却没有等来回家的列车。他像冬天的小雪人,被人堆好、精心打扮,又被人丢掉、彻底遗忘,最后化成一滩水,流进下水道。
至此。
鹿夷则似乎终于明白,自己成了一只流浪猫。
数日过后,一群自称来自异灵局的陌生人走入警局,两方人交谈了会儿,然后把鹿夷则打包带走了,让他投进了异灵局义务教育学校的怀抱。
鹿夷则成了件行李,又好像是谁的遗物,再也没等到人来回收。
异灵局学校全是怪物,大伙儿像是生物圈的拼图,长得都挺凑合。鹿夷则觉得这儿跟他以前上的新安小学没什么区别,神经病一样多,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小学生真能飞天遁地炸学校,还敢不写作业。
有同学总拿“父母”那破档子事儿戳鹿夷则的心窝子,鹿夷则压根不惯着,谁嘴欠他就揍谁。
积年累月,竟然也……混成了小霸王。
但。
鹿夷则其实一点儿也不怪爸妈。
因为当年他头顶上的血没有一滴是自己的。花瓶碎在了老鹿的金刚臂上,老妈被吓死了两次:一次以为鹿夷则脑袋开瓢,一次是看到老鹿胳膊开花。
老鹿手臂上那条大红口子,鹿夷则至今都还记得。
回忆戛然而止,车子忽然一个急刹!沈风女士摁了两下喇叭,路被堵死了。
鹿夷则拉下拉链,率先弹出两只“嗅觉”灵敏的猫耳:“什么情况?”
前面的露天漫展刚结束,一群花红柳绿、奇装异服的鬼畜小年轻正往回走,还不时对着一堆铁皮纸片发出中彩票般的尖叫。
人流太大,堵上了。
“真有活力啊。”林豆豆掏了掏耳朵,盯着车窗外路过的coser们,“主任,要不换条路走吧,得赶紧把后备箱的那位高危分子带回局里。”
“作死。”沈风忽然无端哂笑,两只冰蓝色眼瞳里信息量丰富,一只写着“礼乐崩坏”,另一只写着“伤风败俗”。她说:“……打扮成这样,就算真的哥斯拉混进去,他们也只会喊‘集邮’。”
“嗯……嗯?”鹿夷则忽然捏紧牛奶盒的两个尖角,眼神惊喜,“冰皇,你最近补了很多热知识嘛。”
沈女士诞生于十七世纪的俄国雪原,已经有三百多岁了,她以相对的高龄进了异灵局,因此总担心自己落伍。
“滴——”
车内响起尖锐的警报声,林豆豆的手表疯狂闪起红灯,他像戴着个烫手山芋,大叫一声:“靠!”
沈风轻描淡写道:“我说什么来着。”
林豆豆的手表是一类微型异能量探测器,虽没有专业仪器精确,但筛选出一般的异灵还是没问题的。
而此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