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没想到,这只小河狸眼光这样好。
被他揽住的沈明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她已经习惯了胡妄这样突然的靠近,并未发现他这与从前不同的称呼和眼神里的异样,更未曾发觉身后何离黯然的神情。
浑然不知的少女仍在迟疑。
“但他说……”
“谁说什么不重要。”胡妄轻飘飘地打断了她,“只要你想,我可以带你去,我这几日得闲。”匕首在他的指尖打转,“这次,我带你去。我保证不出意外。”
他这话说得有点刺人的味道,就算是穆青也忍不住看了眼他。一直在旁边看戏的连雾来了精神。她探过身来,把胡妄和沈明意隔开点儿,将手支在桌子上。
“哟?保证不出意外?虎族小子,你在点谁呢?”
胡妄并不接茬,而是觑了眼天色,笑得温和又无害:“连姑娘,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呢?你们也都知道,这里只有我最合适吧?不然,你们刚刚在等什么?”
连雾脸色变了变,哼了声,退到旁边。她自是知道,前天一事她没有及时清理干净那妖人,大概率已经打草惊蛇。胡妄这人却正好有着常人不能及的战斗天赋和直觉,也正是凭借着这样的优势,他才能在虎族大部分族人覆灭后又迅速带领他们重新立足。
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的穆青自然将她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他自胡妄进来以后,就没有再说过话,而是选择了观察。他从见到这位跟在沈姑娘身后的少年第一眼起,就知他非池中之物,如非必要,他不会和这人意见相左。
所有人都清楚,他们不能总是处于被动。只是他们都不能保证自己在主动出击时不会落入暗中人的陷阱中,又或者为他人递上什么把柄。
基于这样的认知,竟无一人出声反对。
在两人正要动身之际,穆青拦住了他们。
“慢着。我想还有个地方,可能有你们要的东西。”
一刻钟后,桃花村。
少女推开了落灰已久的院门。
据穆青所言,自林盈死后,州牧府便以悼念的名义将她的所有东西的锁了起来。但林盈似乎对自己的死亡早有预料,在穆老到达邺州之时,她便将许多旧物借着缘由送了出来。
正好那时的桃花村出了闹鬼的传闻,穆青便将其存放在这里。
他说,林盈当年死时,也提到了妖物二字。
屋内的摆设很整洁,沈明意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林盈留下来的东西。她坐在床边,将其一件一件的整理出来。胡妄则倚在窗前,悠哉悠哉地看着她。
“你不好奇吗?”她问。
窗边人没什么反应,只反问她:“你不会告诉我吗?”
沈明意学着连雾的样子哼了声,又继续仔细地翻看着那些东西。在一个小盒子里,她找到了很多封书信,落款都是林盈自己。
她的手顿了顿,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其抽出。
「姐姐,见字如晤。」
不是写给陈行止的?她一张一张地翻过去,却只是些小女儿的家常话。她与这位姐姐似乎很是亲近,在信件里常常事无巨细地分享自己的趣事和烦恼,字里行间都是对姐姐的思念。
什么今日吃到了好吃的糖糕,什么今日又见到了有趣的新玩意儿。
透过这一叠叠信件,沈明意仿佛拼凑起了林盈的那段时光,是无忧无虑的闺中少女,在盼着自己相识的密友快快相见。
她忍不住弯起唇。
再翻下去,信件里的内容里多了个人。姐姐告诉林盈,她要和她的夫君去驻地了,她们会在驻地建立一番大功绩,到那时候,就邀请林盈来做客。自这封信后,姐姐的回信简短了许多,尽管她极力掩饰,但那种焦虑和忧心还是从纸面上透了出来。
显然,林盈也察觉了这样的异常,她在信件里几度提出想要来看看姐姐,却被姐姐避重就轻地拒绝。再往后,她的信件再也没有得到回应。
沈明意翻开最后一张信件。
这张薄薄的信笺不止一处被墨渍晕染。
「姐姐,我来找你。」
书信到这里就戛然而止。沈明意将其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也没找到什么其他的线索。她只好将信件又收起来,叠好放回盒子中。
但她欲要将盒子合上时,在盒子的里层摸到个小小的凹陷。
她眯着眼睛仔细看去,倒像只鸳鸯?
像是在印证她的猜想,那个曾经被穆青认出来的香囊从她腰间滚落。
沈明意匆忙捡起,在里面仔细摸索,有什么东西硌着了她的手——
是一枚鸳鸯样式的贴片。
机关被触动。
一封未被寄出的信笺掉出来。
那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凌乱,还被人反复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