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河堤上蹲下身子,去摸溃损的堤坝,手指在石砖上搓了搓,愁眉苦脸地摇起了头。这建材用料极差且不说洪灾,就是寻常的汛期也抵不过。
更何况,她方才沿着这河流研究过了走势,在先前令珏所展开的地图上,这里是平原,但不巧的是,眼下她亲自走了一遭,就看得出,这里仅仅是相对于山陵较多的盛朝其他地域来说,才能称得上平原。
山脉自从邺州的东边绵延而来,在邺州城内止住,只有这小小的城中,可以称得上平地。是以,遭灾,也是首当其冲。
系统在她眼前展开邺州的实时地势图,她在心底偷偷的盘算着。何离在她不远处,在堤坝上东敲敲西敲敲,时不时地发出嫌弃的啧啧声。
胡妄这几天不知去做什么了,早出晚归,每日里就剩下他和这小女娘在他被逼着收拾好的屋子里。前两天来了个捉妖师,那娘子厉害得很,两下子就把他俩收拾得服服帖帖。
收拾完了,小女娘天天拎着个捉妖铃在院中和他对练,捉妖师简直不把他当个妖,他每回好不容易躲过了进步飞速的沈明意,这捉妖师就连口气也不让喘地接着教下一招。
不过几日,他就成了家中最底层的存在。虎族那个家伙,回来见到他也没什么同族情谊,就笑眯眯地跟他说再练练。待沈明意真能在他手底下过几招,胡妄就彻底没了影,留他独自被捉妖铃打得青一块紫一块。
要不是明意姐姐天天给他塞翠云楼糕点,他早就罢工了。所以今儿沈明意偷溜出来说要研究堤坝,他想也没想就跟过来了。
“姐姐。”他慢吞吞地蹭过去,黑色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打了个转,“这堤坝他们自个都不上心,我们上心做什——呜!”
一道石子从后头蹿出来,精准地打在他扁扁的尾巴上。
胡四娘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拎着盒糕点,好整以暇地看着气得差点炸毛的何离。糕点的香气从那盒子里飘出来,直往他鼻子里钻。
小少年收了架势,露出个讨好的笑来:“四娘。”
“哼。”胡四娘轻哼声,越过他,她今日穿了身嫩绿色的裙子,衬得她面色娇得像花儿,头发上还缀着几支没来得及拆的珠钗,在风里摇曳着。布鞋踩在泥上,发出柔软的声响。
沈明意只略略一抬头,便知道她这是又从哪家大人物的宴席上下来了。修堤坝是件大事,城里富商都削尖了脑袋想来掺合两脚,四娘在其中起了不少作用,她煽风点火,把这小小的修堤包装成了赚得盆满钵满的买卖。
见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四娘伸手点了点沈明意鼻子,替她拢好溜出来的乱发。她将食盒放在地上,将里头五花八门的糕点摆出来,经了她手,简单的枣泥糕也被雕成个精致的花苞模样,里面的馅香甜软糯,外边的皮被烘得酥脆,何离从后面冒出来,谄媚地替她一笼笼摆好。
“顺利吗?”沈明意蹲在地上,嘴里囫囵塞着糕点,声音含糊不清。
“你四娘出手,自然顺利。”她抱着手,虽眼下明显冒了乌青,但神采奕奕。见沈明意还是有些担忧,胡四娘捡了块糕点,自个也嚼起来,调笑她,“这是什么表情?从前也不是没修过,不然你以为他们能应得这么容易?”
“啊。”沈明意一时没转过来。
四娘笑容褪了些,鞋面在这堤坝上蹭了蹭。她看着被不知几度损毁的堤坝,被碎发掩盖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她语气平静:“这不是第一次了,从前也是这样的,不然就我们邺州这鬼地方,哪来的商户愿意给我们供材料。”
“可你们不是同族吗?”何离拧着眉毛,看起来分外不解。
“同族……”胡四娘将这两个字在嘴里咀嚼几遍,笑得灿烂,“我们这样的贱民,如何算得上同族。官老爷都这样,州牧原先倒是看着本分,后来不也陷进烂泥堆里去了。”
她声音低了下去:“只可怜我那盈娘……”
何离不说话了,沈明意也不说话了。她默默地以手指在地上模拟着水渠和堤坝的位置,不去看胡四娘的表情,胡四娘这样一心一意帮她,却让她真真感受到期盼的重量。
他们都不说话,胡四娘也意识到这话对于这群孩子来说,还是太过沉重。她也默了默,撑着边缘坐在了堤坝上。
邺州河还在不知疲倦地奔腾着,像在倾诉自己的不满。
四娘挽好的发髻被吹得乱糟糟一团,她浑不在意地拾起片草叶子,在嘴边吹响了邺州人小时候最常听的歌谣。
“风儿吹,草儿黄,顺着水流归故乡,小娘桥头遥遥望,盼着儿啊早还家……”
何离身和沈明意也学着她的模样坐下来。小少年不知想到什么神色黯然,扁扁的尾巴在堤坝上轻轻地拍击,将这支歌儿送至远方。
但这样和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