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一整日,秦妙苏晚间用膳后就去静室洗浴。酆栎闲来无事捧了本带来的兵书躺在塌上翻阅。可能是饭后容易犯困,没看几眼他就上下眼皮打架,很快躺在榻上书盖着脸睡着了。
本以为只是普通睡个觉,可他在梦里猝不及防梦到了殷千铃。
日子又回到了十几岁时,他母亲自杀后自己每日都像沉溺在黯淡无光的水底,连呼吸都觉得像是堵住了喉腔,口口气都顺不上来。他也没有力气,整日躺在翰墨轩的睡房里不知想些什么。
日子的转变似乎是在殷千铃来了之后,他刚开始并不想搭理她。可谁知她性子很固执,也很顽强,见他每日消沉,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都不理,憋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她终于受不了爆发了,将他骂得狗血淋头,一无是处。
他那时虽小,可也自尊心很强,自然是不甘被一个柔弱的姑娘家看不起。渐渐地,又过了很长段时间,他慢慢转变了,开始将心思放在了课业上,不再有了轻生的想法。
梦里重现了那时的生活,酆栎又体会了一遍母亲去世、父亲弃家的痛苦。突然就在殷千铃和他面对面站着,闭眼求吻时,他惊醒了过来。酆栎摸了摸额头,竟出了一层密密的汗。
做了这样的梦,他睡不着了,腾地坐直了身子。
回想起来,那时她确实对他照顾良多,他也曾心生感激,对她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要说是喜欢,也算有点,可这种喜欢好像更多的是出于感激之情。加上那时少年懵懂,还没弄清自己的心,殷千铃就受到传召要选她入宫。那些如星火般燃起的情愫也就很快散去了。
但到底两人确实有过婚约,她又曾付出很多。本以为已经不在世上的人,突然又出现了,酆栎觉得也无法完全视而不见。
他枯坐了会,没有想通为何殷千铃又活了过来,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羊城又潮又热,秦妙苏一天下来身上黏糊糊的,沐浴后才总算觉得清爽起来。她从静室出来,头发还在滴水,看到酆栎正坐在榻上不禁又想起了两人之前的对话,脸倏地开始发热。
“那个...我洗完了。”
酆栎掀了掀眼皮:“嗯,我去洗。”说完没再看秦妙苏,径直从她身边经过,随意拿了件换洗的衣服就去了静室。
秦妙苏觉得酆栎好像情绪有点低落。他怎么了?难不成被她在外面戳到了男人的自尊,这会还在不高兴?
应该不会呀。他一听到那什么“要怎样都答应”不是很兴奋吗?
兴许也是疲乏了吧。秦妙苏也没多想,毕竟人不总是能保持高兴的状态。何况酆栎的性子一向闷闷的。
酆栎这个澡洗得比平时要久,出来时他换了薄衫,胸口微敞着,隐约露出里面起伏的胸肌。只看了一眼,秦妙苏脸就发烫了,身体也跟着有了不一样的反应,喉咙微微发干。
她轻轻吞咽一下,赶紧翻了个身脸朝上,怕酆栎会发觉她情动了,又激发了他无尽的动力。
掀开被子,酆栎躺了上来,侧头看着她:“你睡了?”
“嗯。”秦妙苏特意显得自己声如蚊蝇,装作已经要睡着的样子。
就算她没睁眼,也能感受到酆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还没移开。她放在被里的手攥紧了身下的衾褥,心在胸腔里乱跳乱撞,房内这么安静,她甚至怀疑酆栎都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砰砰声。
可很快,她感到脸上的那两道目光消失了,紧接着她就听到了酆栎转背的动静。
悄悄睁开一只眼,秦妙苏果然看到酆栎宽厚的背部,连带着两人间的被褥还支起了空隙,她仿佛觉得有冷风灌进来。
嗯?这个男人怎么了?平日在床上虎狼一般,这会这么安静如鸡?她莫名其妙等了会,还是见他没有动静。
按理说他要是没这个想法,秦妙苏应该大松口气才对,毕竟她第一日任职,已经很疲倦了。若是再折腾几个时辰她只能半夜才睡,明天一定是盯着青黑的眼圈,酸软无力去市舶司。到时出了错,还要惹下属笑话。
可当他真的不打算做什么时,秦妙苏又莫名觉得有什么在胸腔里下坠,连带着整个人觉得空落落的,一股失落又忧烦的情绪将她紧紧裹住。秦妙苏定定望着酆栎的后背,过了一会,她听到了他绵长的呼吸声。
他就这么...睡着了?
呵!原来白日的话只是打打嘴炮,看来他不行。
这么想来,秦妙苏心里舒坦了点。对,他就是不行。但又觉得这样武断好像也不对,想了想,她加了两个词。今晚不行。
其实酆栎睡着是装的,他合着眼但并无睡意。直到听到外面敲响了二更天的锣才觉得眼皮发沉,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他发现身边已经没了人,懵懵地揉了揉眼睛。
今日秦妙苏竟起得这么早?
随意套了身衣服,酆栎走去饭厅,看到秦妙苏的早膳已经吃了快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