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渺海上忆旧事
舱底出来,水匪头子立即召回了自己的人,率众人朝酆栎和秦妙苏磕了几个响头,又乘着小船离开。对面船上的查理只学了一点皮毛剑法,面对来势汹汹的匪徒招架不住,急得满头大汗,头毛炸起,风中凌乱。

    他看到不知什么原因水匪竟自己撤了,还朝酆栎鞠躬,震惊得两颗眼珠都要掉出来。可他不想同酆栎说话,手放在嘴边朝秦妙苏喊道:“夫人,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撤了?”

    秦妙苏看了一眼他潦草的头毛,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对,他们撤退了。”

    “撤了就好,撤了就好。”查理碎碎念叨,似乎是大舒口气。一旁的阿尔丹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瞥他一眼。

    船只继续行进,一路平安顺遂,甚至连风浪都很安静。

    到了玉京城门,秦妙苏远远就看见前方已经候了一簇人马,为首的人高头大马,官袍绶带,威风凛凛。

    这是...专程来迎接他们?可不知怎么,就算隔得远,秦妙苏也能感觉出这群人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进的冷肃气质。她狐疑不定,他们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待他们靠近,秦妙苏才看清楚,站在最前头骑马的人是刑部尚书温煦,他看到他们皮笑肉不笑道:“侯爷,侯夫人,此趟去淮州辛苦了。陛下命我们押送马昇父子进京,还请侯爷将人交给我吧。”

    酆栎沉了面孔:“区区押送几个犯人,怎能劳烦尚书大人亲自来?”

    “侯爷这就说笑了。陛下的意思在诏书上不是说得很明确了?马家的案子已经交给了刑部,不再由侯爷您亲自过问了。得知您已带人回京,下官早早来接人了。马家的案子既已交给了我们,自然要十分重视。侯爷不会不想给我这个机会吧?”

    手不由得攥紧了缰绳,酆栎顿了顿道:“将人交给他们。”

    “还是侯爷体谅下官,那我先带人离开了。”说罢,温煦使了个眼色,刑部的官吏过去带走了马家人。

    秦妙苏焦急问道:“温煦是李邺成的人,马昇父子落到他们手里,想要继续追究马家的罪责是不是没戏了?”

    “可现在的确是陛下下了旨要换人审案,我不得不从。”

    “陛下也真是...难不成想要包庇马家?”

    “马家这次牵涉众多,恐怕陛下确实有别的打算。”

    有一段时日没去四夷馆,回来的次日秦妙苏马上就赶去了馆中,看到文夫子,不知怎的,她又想起了文缪,眸光黯淡了几分。

    文夫子和善地向她招手:“侯夫人日理万机,课业是不是要落下了?”

    “夫子可莫要冤枉了我,在淮州我也是日日不落勤练苦功呢。”秦妙苏故作调皮开了个玩笑。

    “那就好。我知夫人志向高远,又聪明伶俐,可千万不要半途而废了。会试里人才济济,老夫也盼着夫人能一举夺魁。”

    秦妙苏拿出带的书:“谨遵夫子教诲。我在淮州读的文章了,有好几处不懂的,可否请父子指点一二?”

    文夫子向来对学生不吝赐救,而且特别喜爱勤勉好学的人,看到秦妙苏专程拿了书来问,自然是认真解答。两人正说得入神,馆中的李夫子带了几个徒生进来,边走边道:“听闻马氏父子犯下了不少罪,可刑部一查,都是子虚乌有,敢情人家每年还未州府纳了大量的税。所以啊,不可听风就是雨。”

    一徒生道:“可不嘛?听说啊,这父子两起初是侯爷抓起来的,可刑部没查出来什么,说明侯爷是弄错了。这可是奇闻,还头次听说威远侯会抓错人。”

    “就算是再精明的人也会有犯错的时候,说不定马家就是清白的。”

    “三日后,若是再审不出什么,按照大盛的律法,就得放人。到时威远侯可打脸啰。”

    什么?竟会如此?酆栎明明一条一条将证据写得明明白白,刑部怎还能熟视无睹,认定马昇父子是无辜的?秦妙苏腾地起身,想上前问清楚,却突然听到桌子上传来一阵响声。回头看,是文夫子不小心碰洒了茶杯。茶水在桌上迅速四散流开,水滴落到了他一尘不染的衣服上,可他却好像没看到一样,呆呆望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