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我们以前也差点冻死在极光闪烁的雪地上吗?”萨沙冷不防问,“一二六二年那个冷得要死的三月,我刚满十五岁,你即将十六岁。我们爬上索莱城郊的格朗蒙特山,为了观测银红黑三月同天的景象,结果差点冻死在山顶。”
安托万发出一丝轻笑:“最后还是我用光明魔法救回了我们两个。”
“你还好意思说?明明最后是我救了你。”
萨沙自然记得那时的情况。安托万几乎耗尽了所有法力,全身冰冷僵硬,萨沙只能拼尽全力把他拖下山。
而此刻窗外正高悬着三个月亮。安托万作为一个光明牧师,无论如何是无法看到黑月的,只有死灵法师才能看见。
萨沙盯着黑月出神。难道,这是自己的梦境?还是说两人梦境的交融?
落地窗上隐隐约约映出一个影子,静静地站立在靠近床头的墙角。
黑色的长袍,银色的长发,金色的眼眸。
“费奥多尔·提尔米克维斯耶夫?”萨沙不禁一颤,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安托万捕捉到萨沙的微小扰动,投来关切的目光:“累了吗?要不要在床上休息?”
萨沙看着那双半眯着的绿眼睛,轻笑一声:“我当时就觉得,你那样颔首低眉地看着我,真的……”
“真的什么?”安托万没有躲闪她的目光。
萨沙噗嗤一笑:“真的很好看。”她又补充道:“不要多想,我只是喜欢你的脸,仅此而已。”
而对面那个人伸出手,握住了萨沙的手,将她引向自己的脸颊边。昏黄的火光照亮了半张面孔,浅金色的发丝也像蒙上了一层暖雾。
“想不到主教阁下,竟然会做这样的梦?”萨沙讥讽道,眼睛却挪不开。
“没准这一段是你的梦呢?”安托万眨了眨眼。
墙角黑衣银发的身影微微动了动。而安托万似乎根本看不见他,径直走到床边,躺在床上。
说来也怪,在睡梦中人还会感到疲惫。萨沙打了个哈欠,躺在床的另一侧。
一个声音在萨沙的脑中响起:“不要相信任何人。”
“也包括你?”萨沙问。
“包括他,也包括我。只有你自己是实在的。”声音轻柔似少年,又深邃如老者。
萨沙呆滞地盯着天花板。旁边传来安托万的呼吸声,而她的眼前还是与那人在火光中对视的残影,简直挥之不去。
“你试图扮演十多年前的那个少年。但很可惜,你已经不是他了。”
“是吗?”安托万从平躺转为侧身,面向萨沙。
“曾经的路希安-安托万追求真理、高尚正直,而现在的卡诺主教似乎早已把头顶的星空与脚下的道德律令抛在了身后。”
“我想你应该知道。”安托万望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通往真理的道路必须由权力铺就。毕竟,中央教廷藏书馆和四方峰顶的观星台只向高阶以上的圣职者敞开。”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才成为光明牧师的?”萨沙的指尖绕起一撮浅金色的发丝,“我还以为你虔诚地信奉着利希昂。”
“人间的魔法与真理,皆出自光明之神的荣光。”安托万似笑非笑地说出光明牧师常说的那句赞美词。
“话说,倘若以后某一天,伊瑞斯帝国与光明教廷真的走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你将忠于谁?”
安托万没有回答。
沉默片刻,他的手触到那张冰冷的脸:“如果你厌倦了外面的纷争,随时可以回到这里,回到我的庇护中。”
“滚。”
萨沙看见角落里的人影,银发金瞳的黑袍法师对她微笑。
“你做得很好,请坚定地走下去吧。”声音在脑中响起。
萨沙感觉自己躺在黑色的沙滩上,翻卷的黑浪涌来,将周围一切事物都卷入深沉的虚空之中,只余下自己一人。
噢不,并非自己一人。
她躺在黑袍法师的怀抱中。银色的长发落在她的脸上和颈间,带来轻柔的痒意。
在她小时候,那张面孔对她微笑过无数次,柔声低吟将她一路引到罗萨远东的沙城废墟。
她以为自己死后终于摆脱了他,如今那人却再度出现。
“安托万在哪里?”萨沙从黑袍法师的怀里爬起来。
“你醒来第一件事,竟然是问那个绿眼睛的怪物在哪里?”黑袍法师的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但很快恢复了平和。
“我还没有醒来吧。”萨沙环顾四周,夜幕下的黑沙滩一片黯淡,只有漆黑的海面卷着支离破碎的幽绿,那是映照了天边的极光。
“你刚从那个白袍法师的迷梦中醒来。现在是你的第二重迷梦,你给你自己设下的枷锁。”
黑袍法师话音刚落,沙地里伸出一只只黑色的触手,将两人包围。
“费奥多尔,你——”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