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星1
    “斯提安……”

    褐袍牧师从安托万手中接过木雕,皲裂的手掌抚过木雕的脸庞。雕刻得比乡间最简陋的圣像还要粗糙,但蕴藏着一种浓烈的神韵,使人一看就能认出雕刻者试图留下的那个人。

    “斯提安是谁?你的教友?”安托万柔声问。

    牧师沉默片刻,颤声道:“我杀了他……”

    他看着自己捧着木雕的双手,似乎上面有洗不掉的血迹。

    木雕从颤抖的手中跌落,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牧师双手掩面,指缝间流淌着红色的血泪。他蹲下,止不住地啜泣,很快耗尽了精力,跌坐在地上昏了过去。

    “不会是他放火烧了整个松山镇吧?”萨沙轻声说。

    安托万:“何以见得?”

    “比如,他被泉音会赶下山,只能当个托钵僧到处游历,误入松山镇发现所有村民都变成了衍体……”

    “我猜如果是你还真会这么做,比如把整个领主古堡烧了,同归于尽从此恢复死寂与和平。”安托万话锋一转,“但他与你是完全不同的人。”

    “你懂我。”萨沙苦笑,不禁想这世上最懂她的人不是挚友而是政敌,算不算是混得很失败。

    “不过我做鬼魂的时候想了很久,有没有第三条路?”

    不是由血与火铺就的,通向未来的路。萨沙想,那个连灌木都不忍心折断、连老鼠都有些不忍心咬死的牧师,是不是也在寻找那条路。

    “原来你真的阴魂不散啊?”

    萨沙没有回答安托万的问题。

    安托万的右掌慢慢聚起一团光,治疗术的白光在他手中凝聚。

    “等一下。”萨沙拦住安托万要给褐袍牧师治疗的手,“我趁机探查一下真相。”

    安托万看着萨沙从内袋掏出法杖,又掏出一把小匕首,就要在手上割开一道口子。

    “你想干什么?”

    “通灵。”匕首的刃划破萨沙的左掌,随即她又划开牧师的右掌。

    安托万嘴唇微动,小臂也颤动一下。似乎他想出手阻拦,但终究没有那么做。

    萨沙流血的手掌覆上牧师的手掌,两道伤口相抵。

    “你不怕我把你杀了曝尸荒野?”安托万的微笑像镀着一层毒芹汁。

    “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我又不是雅克·毕晓普。”萨沙以笑回应。

    “而且你真的是那种卑劣到撕破魔法墙逃走的人吗?”萨沙说完便闭上了眼。

    过了一会,安托万看见萨沙歪倒在地,就像熟睡了一般。他盯着那具身体出神。

    现在他随时可以把萨沙杀死,一个人从松山镇逃出去。去他的亡灵,去他的龙焰,乱世只会让他有更多机会爬到顶端。

    但没有人会把后背交给宿敌。而萨沙把后背交给了他。

    安托万默默拿出毛毯,包裹在萨沙愈发冰冷的身上。

    萨沙感觉自己在冰冷的湖水里下沉了很久,终于触到湖底,睁眼时已站在坚实的地面上,刺眼的阳光洒在雪地上。

    瓦尔德王国东北部的隆冬分外寒冷,久雪初晴,地上厚厚的积雪反射着阳光,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因沃肯山顶依旧白雾缭绕,通往山顶修道院的石阶小径几乎淹没在雪里。就是在这样一条险恶的小道上,一个蒙眼的少年以树枝为杖,深一脚浅一起地踩在积雪里,缓缓登上山顶。

    文特尔站在修道院大门前。他时年二十一岁,毫发无损地通过试炼,正式成为一名泉音会牧师,同时还是修道院的助教。然而大多数泉音会的牧师,为了通过残酷的试炼,都献祭了自己的右眼。

    萨沙此时正是以文特尔之身,体察他的往昔记忆。那么文特尔的右眼是什么时候失去的?

    一个金发碧眼的少年来到文特尔面前。少年约摸十五岁,很瘦小,大概到文特尔的锁骨。

    “请问这里是泉音修道院吗?”少年的声音轻柔得像一阵春风,让人以为春天提前降临。

    “是的孩子。”文特尔摘下少年眼前的布条,“随我来。”

    “我叫斯提安·奥斯布兰登。”少年自我介绍,“我从小在兰格伯爵府长大。我的父亲曾是一名骑士,我的母亲曾在山上侍奉女神斯提尔希昂。”

    “奥斯布兰登”,“曾经”,少年的语词刺入文特尔的耳中。他没有过问少年的身世细节。

    他想起乌玛伯格长老对他谈起过一位女修,名叫西格利德·奥斯布兰登。他从未见过那位女士,她的形象只是纯白光芒中一道模糊的声影。她有极高的光明魔法天赋,却选择在吸血鬼作乱时下山,就此抛弃了侍奉神明的未来。

    “那么你已经通过了入学考试。不是谁都能轻易蒙眼走上一段陡峭的山路的。”文特尔笑着摸了摸斯提安的后脑,领着他前往隐修会的学生宿舍。

    斯提安见到学生宿舍及其简朴的陈设——昏暗宽大的卧房里摆着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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