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似血,夜幕将垂。
半精灵吟游诗人吹奏完最后一首歌谣。那是一首罗萨小调,悠扬中透着淡淡的悲伤,相传改编自精灵的歌谣。
多日来罗宾没有再服用伪装外形的药水。海风吹乱了他的白发,像破碎的蛛网一样糊在脸上。
罗宾拨开面前的乱发:“朋友们,一路走来历经生死,在下很荣幸遇见各位,但不得不说一声告别了。”
语毕,他身旁那个苍白的少年变作龙形。罗宾跃上小白的脊背,白龙扑扇双翼,长啸一声作最后的道别,升入霞光与云层上方。
白龙少年仍然没有想起自己的名字,他只是知道,他将去往蔓延着鲜血、火焰与死亡的那片土地。
这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铁骨木身的帆船在北海飘浮。弧形的船底增强了远航的性能,使得船只就像一个大松果。同时晚风令风帆鼓起,不再需要消耗法力推动,安托万松了一口气。
船上的四名旅客陷入梦乡,只余失眠的洛瑞尔在甲板上守夜。或许是近乡情怯,洛瑞尔彻夜未眠,心间回荡着轻轻的鼓声。
第一缕晨光播撒在海面上,洛瑞尔被粼粼波光搞得有些晃眼。
前方依稀出现一个白点。或许是初升的朝阳投在水面上的影子?
洛瑞尔眯着眼,随着船只向白点的方向驶去,她看得愈发清晰。
白色的小圆点周围萦绕着一圈雾气,最上方的尖塔几乎通向天空,而最外圈雾气之下,自下而上分别是绿色、灰色、白色的环带。
星辰之岛就在前方?
萨沙是船舱中第一个醒来的。洛瑞尔疯狂地紧拽她的两只手臂,前后左右地摇晃。
“看啊!是星辰岛!”洛瑞尔的喊声吵醒了还在船舱睡觉的另外三人。
在洛瑞尔的指引下,众人果然望见远处一个白色为主的影子。
晨风将船只的两片三角帆吹得鼓起,帆布发出噗啦噗啦的响声。随着船只向东北方驶近,白色的小岛在众人视野前逐渐扩大,朝阳投在水面上的丝丝红光荡漾在小岛前。几只远看像是海鸥的鸟类——近看大概会比海鸥大上许多,飞向岛屿,却冲不破层层雾气,只是在岛屿周围盘旋。
帆船载着一行五人,一头扎进茫茫雾气里。
如同在夏日骄阳的天气,置身在大瀑布水帘的后方,萨沙感觉全身被温热的水流包围,但显著的区别是,身处这片迷雾中,她听不见任何声音,无论是同伴震惊的呼声,还是飞鸟扑扇翅膀、船只碾过海浪。
“洛瑞尔!你在哪里?”萨沙发现自己的双脚早已离开甲板,此时正在升向空中。
没有应答。她的同伴,倘若一路走来出生入死能够称作“同伴”的话,全都不见了。
她在空中漂浮了许久。她熟悉类似的感觉,那是在火刑柱上,身体即将化作焦肉和枯骨,而灵魂即将去往雾气弥漫的不知何方的时候。难道白色的岛屿并非星辰之岛,而是死神托迪安用来关押与审判精灵亡魂的死者之疆?
就在此时,萨沙的背部触到一面温热的东西,随即如同被藤蔓紧紧缠绕一般,她栖身于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亚历珊德拉·提尔达。”身后人的声音像一支从远处射来的利箭,穿破了浓密而寂静的水汽,直探入她的耳中。
难道她已经死了?不然世间知道她真名的人又有谁?
可那声音又无比熟悉。
“萨沙,我就知道你没死。不然天资如我,又怎会花费一年时间也学不会那个叫‘死灵之声’的法术?”
“安托万?”萨沙试探地问,“你若是想向教廷举报随你的便,只是等红龙被赶出这片大陆之后再说。”
“我以为我再也遇不到与我匹敌的对手了。这么珍贵,我又怎舍得交给教皇那个老头?”安托万的双臂紧紧箍着萨沙的胸腔。
“怕是你来不及把我交给教廷邀功,我就先被你憋死了。”萨沙感觉肺部被挤压得难以呼吸。
“我怕一松手你就消失了。”
安托万还没说完,上臂就被侧过头去的萨沙狠狠咬了一口,简直要把那块皮肉咬下来。
“萨沙,你是宝箱怪吗!”他的喊叫消散在雾气里,伤口被咬得生疼,却始终没有放手。疼痛让他明晰地察觉到,自己不是在做梦。
萨沙没有松口,继续啃咬安托万手臂的同一处。透过白色的法袍,点点鲜红渗出,舌尖传来丝丝腥甜,不知是来自安托万的伤口,还是萨沙用力过猛已经破皮的舌头。
一颗晶莹的泪珠落在萨沙蓬乱的头顶,但她并没有感知到。
安托万低下头,萨沙毛茸茸的乱发挠得他下巴和脖子发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他把整张脸埋在萨沙的头发里,像一只蹭乱毛线团的猫。
他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