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世人谈及上之界,恨不得要用尽溢美字词,那叫一个天花乱坠:琼楼玉宇、瑶池仙葩、逍遥长生…

    多少修者毕生所求,便是得道成仙,飞升上之界,超脱生死之苦。

    只有梵雀一族,离开那仙境,来此镇守。日夜与魔气相伴,忍受着无边的孤寂。

    一直到力量衰微,被来者代替。

    “此乃吾族职责所在。”长久的沉默后,梵雀才缓缓开口。

    答非所问。

    答案,已在不言之中。

    怎么会不寂寞呢?

    她是世间第五只梵雀,由鸟族统领将她抚养长大,神与仙待她温和。但她知道,她和她们终究是不同的。

    神族天生地养,诸仙则有亲族相伴。而她的家人,与她同源共命的另一只梵雀,注定因为她的成长,走向死亡。

    世人都说,这是奇迹。是天道的恩赐,是庇佑苍生的福祉。

    但她要说,这分明是对她们一族的残酷剥削。

    天道仁慈?怎么独独没有把她们一族算在苍生之中。

    她生,就意味着世间另一只同族的逝去。而再过数百年,她也会被新的梵雀取代。

    她已经感觉到灵力在流逝了。尤其是近来这段时间...

    这个世界好像很小,小到不能让两只梵雀共存。

    她们是仙吗?好用的工具罢了。

    这些念头,她从未对任何人言说。而是将所有的困惑与不甘深埋心底,日复一日地告诫自己:守护裂缝是吾族职责。

    久而久之,竟连自己也信了。

    三百岁那年,职责交替,她才第一次见到那位同族。

    对方与自己截然不同,温柔而强大,眼中不见半分怨怼。

    灵力已近枯竭的她无法久留于此地,得赶在消散前,去享受属于她的鸟生。

    于是梵雀便学着对方的姿态,镇守于此,诛杀一切妄图出逃的妖魔。

    她如今六百岁,按仙族的年岁来算,还处于能在母亲膝下撒娇的年纪。

    她不能。

    她甚至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她倒是给自己取过,还央着旁人那样唤她。可他们只当那是游戏,转头依旧唤她梵雀。

    她是谁不重要,她是‘梵雀’就够了。

    在这漫长到几乎凝固的岁月里,她将上之界的记忆反复咀嚼回味。

    却还在无尽的守望中,渐渐褪色、模糊。

    她宁愿裂缝里多跑出来几只妖魔,好让她开口说说话。

    她太孤独了。

    以至于钰绝只是一开口,哪怕起的话题再拙劣,她也迫不及待回应了。

    多和我说说话吧,我会宽恕你的失礼的。

    “职责?”钰绝轻声重复,这个词在她唇齿间滚过,“可是是谁给你们定下的职责呢?”

    “是你们自己。”

    她忽然想到:最初的梵雀或许没想过,她的选择会成为后辈的枷锁,但她那么做的时候她还是世界唯一一只梵雀。若她不这么做,也许连第二只梵雀都不会诞生。

    是福,也是祸。

    有个相熟的修士曾如此评价钰绝:此女滑不溜手,无利不起早。若想用“大义”名头拿捏她,她必回敬十句歪理,核心思想便是:“只要我没道德,就休想绑架我。”

    她心底始终认为,关乎天下人的事,就该由天下人共担。她可以多做一点,但别人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自幼坎坷,看透世情。知晓人们总期待着‘救世主’的出现,讴歌她,赞颂她,然后心安理得的躲在其庇护下。

    而梵雀,正是被推上神坛的那个。她肩上扛着的,是整个中之界的期望——这早已超出一个人、一族能该承受的重量。

    为何总是要将如此庞大的责任与期待,尽数压在一个具体的身躯上?

    就因为她看着强大到足以抗衡一切 ?

    钰绝摇头,不该如此。

    她试图劝导眼前人,“上之界比你强大的神仙比比皆是,为什么是你来这受苦,而她们还在上面享乐?”

    “是因为你们傻啊。你明明不想做,非要为了什么‘责任’牺牲个人意愿。你的感受就不重要吗?你的快乐不重要吗?”

    话出口,她心下惴惴,担心激怒对方。

    嘴上却不停,“外面的人也总要我牺牲,我去他大爷的,我才不呢。我又没得他们一点好,为什么非要为了他们牺牲自己?”

    “某些人张口闭口‘为了天下苍生’,真这么大义,他们怎么不自己做,而是赶着别人去做?”

    “我只相信,人该为自己认可的事而行动,不该被任何名义绑架。”

    这话一出,钰绝自己却蓦地一怔。一个久远的画面浮上心头。

    那日她与阙星剑主练完剑,同坐在悬涯边。山风拂过,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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