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竟捏造了一个血肉丰满的‘魔族间谍钰绝’。从出生到成长,桩桩件件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个个都是亲自见证。
钰绝抢不过她们,几次话头刚起就被否决,那些人喊着“你根本不了解她”,就开始胡编乱造。
争不过,她索性当作听书。积极捧哏,“天呐”“真的吗”“这人也太糟糕了吧”...
气氛愈发火热,直至饭堂即将闭门,几人才意犹未尽地散去。临别时,那几个典狱使热情地掏出灵讯符,想要与钰绝互换灵印。
钰绝以‘回归现生,不用灵讯符’为由拒绝。
“这年头哪有人不用灵讯符啊。”她们嘟囔着,结伴远去。
待几人身影彻底消失在暮色里,钰绝才开始自己的计划。
她一路小心避过巡逻,身形宛如鬼魅,悄然贴着山石掠行。终于,摸到了后山边缘。
一块巨大的、饱经风霜的黑色石碑立在通往更深处的路口,上面以朱砂刻着四个凌厉的大字:“禁地勿入”。
石碑之后,则是浓郁得化不开的白色迷雾,阻挡外界的窥探,连神识探入其中都如同泥牛入海。
钰绝掏出一盏提灯,柔和清辉洒下,在迷雾中拨开一条供她行走的窄路。她没有犹豫,抬脚走了进去。
最初还可以听到头顶鸟雀啁啾,而随着脚步深入,那些声音逐渐远去,世界越来越安静,仿佛没有尽头。
她在其中走了多久?一炷香?
或许更久。
神识往迷雾里探查,感知到的都是虚无。但她知道,她能感觉到,某种陌生的、几乎实质可触的东西藏在雾气中,在她脸上留下濡湿。
她低下头,一股寒意窜上心头。
泥泞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脚印,全是她的,新的覆盖旧的,层层叠叠,
忽而,耳边响起走路的声音。她抬头,看到虚影,是‘她’。
或许是十分钟前的,或许是未来的。正漫无目的的朝前方走。
然后,‘她’扭头,也看到了她,便停下了,空洞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紧接着,前方,后方,左侧,右侧……
一个又一个“钰绝”的虚影在雾中浮现,行走,停滞,回头。
她们都看到了她。
寂静被打破了。四面八方,传来了细碎的低语,用的是她的声音:
“又回来了…”
“没用的…”
“走不出去了...”
她们一开口,钰绝就知道——这些虚影不是她。
虚影朝钰绝合围。
钰绝不避,手一松,提灯高悬半空,柔光骤然大盛,照亮的区域扩大几分。
她双手在空中做出抽剑的动作,利光划过,铁剑以握紧手中。
她在虚影中穿梭,剑锋每一次闪动,便有一个虚影消失,但诞生的虚影更多。
她们用着她的脸,咧开诡异的笑容:“留下吧。”
这样下去可不行。
钰绝掐诀,将自己护住。而虚影们还在靠拢,手不停的挠着护罩,发出尖锐的刺挠声,“留下吧。”
钰绝闭眼,感受着迷雾的流动,呼吸间,她的意识穿过重重虚影,追着迷雾的源头,锁定了一个方向。
那里,就是阵眼所在。
剑光泼洒,剑程内的虚影尽数被斩散,为她开路。而提灯跟着她的步伐,飘动。
钰绝脚下发力,呼吸间已到阵眼所在。
然而,就在她即将触及的瞬间——阵眼,消失了。
它随着迷雾悄无声息的流动,改了位置。
四周的迷雾更加汹涌地合拢,虚影又围了上来,异口同声道:“放弃吧,没有人能离开的。”
提灯的光黯淡,迷雾在吸收一切光线和温度。
又湿又冷。
黑暗中,只剩无数虚影的眼睛亮着,如同野兽。
不是!怎么搞个这么危险的阵法啊,误伤别人怎么办啊!
杂念一闪而逝。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焦躁。
一手持剑,一手夹着符箓低声念咒,随之一抛,一道比提灯还亮的光芒炸开,悬挂半空,但能持续的时间很短。
她闭眼,再次锁定阵眼。
下一刻,她动了。
流光分影剑诀!
她的身形骤然模糊,化作一道道流光。随之,剑光分化、凝实,诞生出一个个带着凌厉剑意的“钰绝虚影”。她们没有犹豫,反冲向那些阵法的造物。
此刻,迷雾之中,皆是钰绝。
她的虚影与阵法的虚影绞杀一处。一时间,迷雾翻涌,人影交错,真假难辨。
而在这一片混乱中,唯有一处,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