孰黑孰白

    温如吟又道:“不会,不仅如此,我还要替你遮掩,毕竟你手里也有我的把柄,但至此以后,你我也不再合适来往了。你对不起这抚州百姓,趁你还在任,帮助他们好好重建此城吧。”

    他披上衣袍,就要离开。

    但就在他开门之际,一只手将他扯了回去。

    温如吟反应不及,回头望去,只见梁惟目光满含压抑与疯狂,直逼他的双眼。

    “我宁愿你去告发我,也不愿你和我这样冠冕堂皇地说话。”

    梁惟抬高了音量,一时间竟然唬住了温如吟,叫他不知作何反应。

    梁惟只觉得自己脑袋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他抓住温如吟的肩膀,再也冷静不下来: “我苦心经营这一切,难得只能换来你的一句不再来往吗?若是如此,我还与你装什么清风明月,知心好友?”

    温如吟皱眉:“梁惟,你这话什么意思— —”

    话未说完,他便被梁惟揽进怀中。

    梁惟几乎要将银牙咬碎,贴在他耳边一字一句道:“能有什么意思?指挥使,下官心悦你久矣啊。”

    温如吟一把将他推开,怒目而视道:“你疯了。”

    “我早就疯了。”梁惟喃喃道,“从我见你第一面起我就疯了,他们说你是恶犬走狗,可明明是你受着伤,还愿意将大夫让于我生病的母亲,又数次宽慰我。为了离你更近,我不惜放弃父亲给我安排好的仕途,愿意在这抚州受曹定文的为难,只为等待机会建功立业,与你并肩一处。为了实现这个目的,我不惜赌上全城人的性命,甚至赌上我亲妹妹的命。”

    说完他又苦笑:“可是我做的一切你都看不到,你只愿意让萧询站在你身边,他可是北国奸细,与你天生对立,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又往前走了数步,温如吟却冷着脸,举起袖中暗箭指着他。

    梁惟僵住了,似乎是难以置信。

    温如吟面无表情道:“梁知州,梁公子,你实在太天真了,我愿意将大夫让给你母亲,不是出于什么拙劣的善心,而是因为你母亲是工部尚书的夫人,我数次宽慰于你,也只是因为你是工部尚书的儿子,前途大好的新科进士。除此之外,我对你,别无想法。”

    “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君子如是,小人亦如是,我对你有谋利的私心,但没曾想让你生出这么大的误会。梁公子,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好,你放下吧,愿将来你能觅得良缘,届时我会备上厚礼,聊表心意。”

    闻言,梁惟脸色近乎惨白。

    “温如吟,你闭嘴……”

    “我是该闭嘴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温如吟见他如此,冷着脸出了门,只给他留下一个匆忙离去的背影。

    不知往前走了多久,温如吟才惊觉自己怎么在园子里打转,天色渐晚,温度低了下来,凉风吹过他的脸庞。

    他站在假山石旁,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

    好巧不巧,萧询提着一盏灯从侧门走了出来,见他站在那里,关切道 :“我就说你去了哪,四处找你都找不到。”

    他上前拉住温如吟的袖子,柔声道:“回去吧。”

    温如吟却抬眼,望向他,一本正经道:“萧询,我这人,当真值得喜欢吗?”

    萧询动作一顿,随后若无其事道 : “自然是值得喜欢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温如吟摇头,“只不过是又辜负了一份心意罢了。不过我此生辜负过许多人,他那一份又算什么呢?恨我就恨我吧。”

    萧询道:“看来指挥使是有感而发。想来那人言辞情真意切,格外动人心弦。”

    温如吟却道:“你有什么可笑的?难道你没有为我奉上一颗真心?若是我辜负抛弃了你,你难道不会恨我?还是说,你对我的情谊,都是假的?”

    “我这颗心,给别人,别人也不乐意要,还是指挥使替我好好收着吧。他日若是有用武之地,于我而言还是一桩好事。”

    “你还真是活得通透。”

    “都死过几回的人了,还有什么不通透的呢?”

    温如吟不免失笑。

    有时想来,纵然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或狡诈或聪慧或坦荡或桀骜,有的人成了朋友,有的人成了敌人,但从未有一个像萧询这般,不知他究竟是敌是友,又看不清他到底真情几分假意几分,偏偏还忍不住沉溺于他,关切于他,像中了毒一般。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赌气似地抢过萧询手里的灯笼,上去领先几步,道:“跟上吧,萧廷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