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斜阳如火,照在云中,犹如金纱。
温如吟解下护腕,将其放在写着姜字的白纸上,接着便开始擦拭自己心爱的宝刀和刀鞘。
审讯堂内有些暗,他有些看不清,揉了揉眉心吩咐道:“来人,给我上盏灯。”
不一会,便有人走过来,但脚步声似乎不大对。
他刚回头,迎面撞上一拳,痛得眼冒金星。
来者正是杨明昌,他一把抓住温如吟的领口厉声道:“你们奉御司行事真是越来越嚣张了啊!一个身家背景清白的弱女子你都要抓?”
温如吟咬着牙,待痛劲一过恢复神智,直接反手也给了杨明昌一拳,回骂道:“你是吃错药了是吗?敢在我的地盘上对我撒野!要!”
杨明昌本就有腿伤,被他一拳直接打到在地,嘴角渗血,更加狼狈。
可他根本不顾,一抹嘴角又爬起来,逼问道:“沈芝呢?她在哪?”
“进了诏狱的人,下落下场一概无可奉告!”
“她犯了什么错?你凭什么抓她?”
“奉御司办案岂容你置喙?”
“温如吟!”杨明昌道,“你别不知道好歹!”
“别不知道好歹的人是你杨明昌!”
温如吟气得头顶升烟,恨不得再把眼前人打一顿:“这是在抚州的诏狱,我不计较,可要是在皇城,你敢无故踏进诏狱一步,哪怕你与我交情再深,我也会一刀砍了你。”
“平日里你办案我何曾过问一句?可沈芝到底犯了什么大罪?她可是前阵日子带你进山救我的人啊!你当时还让我感谢她不是吗?甚至你还让她给我治伤——”
杨明昌话未说完,温如吟便将写字的纸扔到他脸上。
“你自己看。”
杨明昌将纸拿到手上,微微一愣,随后脸色煞白:“这是……”
“这和闫春烈当年写的字一模一样,你也是见过的。当年他起的叛乱,你也是受害人,若非我救你,你可还有命活着?”
“仅凭一个字又能说明什么?那场叛乱总是闹出些动静,这种字体现在也有人会学着写,沈芝说不定就是学写着玩的。”
温如吟反问道:“你当锦衣卫是混吃等死的吗?进了诏狱的人,哪一个不是身世背景被查的底朝天?沈芝会写的何止这一个?闫春烈闹出叛乱之前,她就已经开始写了。我现在手里还有她少年时的手稿,你可要看看?”
得知这样的真相,杨明昌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无力。
他忍不住扶住桌子,语气低沉下去:“她,她竟然来自异世。”
“是。”温如吟回答的干脆。
又是长久的沉默。
半晌之后,杨明昌才艰涩问:“你能不能……留她一命?”
温如吟道:“你不是很讨厌她吗?”
“没有。”杨明昌低声道,“她救我一命,我不讨厌她。”
他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头发也乱了,发冠歪着。换做平常,他早就叫嚷着君子正衣冠,慌忙梳洗打扮去了。
而现在却以这样狼狈的样子,这样卑微的姿态,求着温如吟。
温如吟揉了揉发烫的脸庞,定定看着他,接着问道:“我今日若为了你,放了她,有一日东窗事发,她的身份被其他人发现,我又该如何自处?”
“……不会的。”杨明昌道,“若她一直留在抚州,沈家在这里有些势力,她会很安全。”
“你凭什么保证?你可知道沈芝有意接近你,就是为了借你的名号,将沈氏医行打出更大的名气。”
温如吟插刀入鞘,语气淡淡:“人家存心利用你,你还要为她求情吗?杨明昌,你和她关系没好到这份上吧。”
“她虽与我无情义,可于这一方百姓却是活菩萨。她救了许多人,我身为医者看在眼里,对她医术亦是顾惜。温如吟,哪怕她来自异世,可从未伤害过这里的人。你若愿意给她一个机会,我相信她会造福这里更多人。”
杨明昌言辞恳切 :“与其杀一人灭一方百姓,不如救一人救一方百姓。”
听到这,温如吟神色微妙,回头看着他。
他从未在杨明昌的嘴里听到这种话。
沉默半晌,温如吟道:“知道了,滚吧。”
杨明昌不明所以,呆愣着望着他。
温如吟拍了拍手,沈芝便像上次一样,出现在他的身后。
她流着泪走向杨明昌,脚步发软道:“你何必……为我如此?”
杨明昌悬提的心顿时落地,虽然嘴角流着血,半张脸也微微肿着,但他第一时间把住沈芝的脉,亲自确认人是没事的后,才松了口气道:“就当我是为了报答沈姑娘的救命之恩吧。”
见二人相互慰问,温如吟夹在中间冷漠道:“两位,我的忍耐是有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