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他们谁也没想到，刚进入污染域就和陆老师那一队失散。这才导致没经验的他们，差点全员殒命。
此刻就算赢了，五人也是伤的伤，晕的晕。
伏境拖着遍布伤口的身体向乌雪他们走过去，途径即将咽气的李志用，想了想停下了脚步。
李志用整个上半身全部萎缩枯黑，脸皮似树皮挂在骨头上，脑后的妻子也干枯似木，再也发不出声音来，他双目失神，皱巴巴的嘴一张一合喃喃自语。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不是他......”
伏境略微有些诧异，她没想到李志用还忘不了这件事。
这个问题就算有答案了，难道很重要吗？
想了想，她还是怜悯地低头，目光好像在看着苦闹的孩子有一丝无奈，有一丝同情。
伏境的声音冷静又沉稳，毫无一丝波澜，好像在叙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当然不可能真的成为李英卫。”
“因为李英卫是你的儿子，他深深爱着你，爱着他的母亲。可我觉得，你并不爱自己，不管是以前还是被感染成污染物后。”
“所以你不知道深深爱着父母亲的儿子在被你们一口一口分食后的心情，他可能仍然爱极了你们，也可能怨毒了你们。”
“但你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了，就算你将这个场景再重复无数次，你都永远不会知道了。”
所以，伏境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不重要，至少现在，不重要了。
这些话对李志用来说堪称一把尖锐的大锤撞在大脑，让他痛苦地蜷缩起来，神志不清的瞳孔充斥着无法言说的痛苦。
他口中的喃喃自语停了，嗓子如同被什么扼住一般，发出短促的，湍急的古怪声响。
这样极致压抑，又极致疯狂的东西在一具焦黑的躯体中找不到出口，只好以声音的方式漏出一角，已经让周围看客紧皱眉心。
终于，在一声异常的喘息后，李志用全无声响。
随着核心的死去，周遭环境开始变化，逐渐一切变得不甚清晰，始终环绕着他们的阴暗气息也渐渐淡去。
乌雪满脸复杂地说：“其实对李志用来说是很重要的，否则他也不会一直执着于此了。”
伏境：“嗯？”
乌雪整理了一下措辞：“因为，李志用在成为污染物后，在此不知道多少年，他内心是极度痛苦的，所以他只有一次又一次亲身体验李英卫死去所经历的一切，才会稍微缓解。”
“如今有人来戳破了这个幻影，意味着否定了他数年所有的意义，并且告诉他真正的李英卫可能还要更痛苦，李志用当然会崩溃。”
此刻的他，才真正清醒过来，他以为他在赎罪，直到摈弃所有麻痹自己的东西，站在了一直以来不敢面对的痛楚的中央，不亚于天火烧身，剥肤之痛。
可说到底，李志用也是受害者，是当年那段黑暗历史里逝去的其中一个普通人，最后因为不甘和愤怒成为了新的加害者。
实在让人唏嘘。
“生前生后经历的所有事，都是砸向他的锤子，”乌雪深吸一口气，“如果我是他，我根本想象不到我会有多痛苦。”
乌雪说的基本是对的。
但伏境心头仍有一丝不解，为什么明白所有事实，却会让人更痛苦。
她帮助李志用清醒，他应该夙愿得偿才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不是喜事吗？
但她没再开口了，毕竟伏境不是真正的人类，人类理解事物的方式总是和她想的不一样。
就在乌雪说话的功夫，医院布景已经全部褪去，迎面而来的是进入这个污染域之前的荒芜人烟的碎石野地。
阴沉沉的风吹起来，泡沫般的气息散去，好似这里从来没有什么医院，污染物似得。
有一抹黑雾一般的东西围着众人转，稍稍碰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狂暴，毁灭。
伏境心中一动，她一抬手，黑雾便飞到了她掌心。
她翻转手掌，将手握在背后。
“伏境，乌雪...你们这是，打败核心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乌雪惊喜出声：“陆老师。”
伏境转头，果然是那张一丝不苟的脸，身后还跟着三女一男。
他们看起来可比自己小队的人体面多了，和进入污染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可以说是仅仅衣角微脏。
凭什么他们这么从容，自己等人却这么狼狈。她出现第一个下意识的念头。
接着，她眼一翻，晕了过去。
顶着那身可怕的伤势还坚持到出了污染域，也算到极限了。
伏境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鼻尖有熟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