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不知是不是错觉,李清越感觉他像是没睡好,看起来很憔悴。

    “你睡了整整两天。”贺勋说。

    李清越张了张嘴,想问他“我是不是瘫了”,却只发出一点模糊的气音。

    话也说不了了吗?!李清越有些崩溃。

    贺勋似乎看穿了他的惊恐,往前倾了倾身,靠近了些,声音放缓,安抚似的轻声说道:“医生说你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轻微脑震荡。”

    “最麻烦的是下颌骨,有线性骨折,所以给你做了固定,需要静养,暂时不能说话,也不能乱动。”然后他又补充,“别担心,好好养着就能痊愈。”

    没瘫?没瘫就好,以后还能干活。李清越放下心来。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一位年长些,一位看起来刚参加工作不久。

    “李先生,感觉好些了吗?”年长的警察语气温和,“我们是负责你这起案子的。关于前天晚上发生的殴打事件,想向你了解些情况。”

    年轻警察拿出了记录本。

    李清越眨了眨眼,表示听到了,但他有些急,因为他无法开口。

    贺勋代替他开了口:“他下颌骨折,暂时无法说话。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或者等他好些再录口供。”

    年长警察点点头,继续道:“我们理解。我们已经去现场勘查过,也走访了附近。不过……那一带比较老旧,公共监控坏了,还没来得及维修。巷子深处的几家商铺,要么没有安装监控,要么角度拍不到事发地点。”

    这个结果在贺勋的预料之中,陈勇敢在那动手,就肯定是踩过点的。

    “但是,你们别担心。”年长警察补充,“没有直接监控,不代表我们没办法。我们会围绕陈勇的社会关系展开调查,重点排查他那几个……经常混在一起的朋友。”

    “同时,我们也会寻找当晚可能经过附近,听到或看到什么异常情况的目击者。只要存在违法行为,我们一定会追查到底,搜集证据,依法处理。”

    贺勋微微颔首:“辛苦你们了警察同志。我们这边会全力配合。”

    警察又简单询问了贺勋,问他发现李清越时的情况,以及他了解到的李清越与陈勇之间的矛盾。

    送走警察后,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贺勋坐回床边的椅子,目光情绪不明地落在病床上。被包裹成粽子的李清越,像一只被困住的茧。

    那么有活力的一个人,现在看起来脆弱又可怜。贺勋觉得心口有些堵,像堆里了一堆石子。

    被贺勋这样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李清越浑身不自在。他现在动不了,连偏头躲开都做不到,只能假装没看见。

    幸好整颗脑袋都被纱布包住,只露了眼睛嘴巴,不然贺勋铁定能看到他的脸红。

    想到脸红,李清越脸就绿了。

    他这个人,浑身上下,里里外外,哪哪儿都不好。没学历,没家世,脾气差,还容易惹事。只有一副皮囊还凑合看。

    贺勋这样的人,能几次三番地帮他,除了这张脸,他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

    可如今脸上挨了那么多下,这张脸怕是保不住了,估计都破了相了。

    要是真的破了相了,毁了容了,他跟贺勋地关系,大概也就走到头了。

    贺勋察觉李清越眼神突然暗淡,浮出一层忧郁和灰败,以为他担心钱的事儿,便安慰道:

    “住院的费用你不用担心。打你的那帮人一个都跑不了,该赔的钱也一分都不会少。实在不行,还有我。”

    李清越的眼睛在纱布的缝隙里微微弯了一下,似乎想努力挤出一个感激的笑。

    但那笑意还未抵达眼底,就迅速散了。

    看着李清越的眼神,贺勋心口闷得发慌。他不知道李清越的心事,也正因为不知道,才让他的心情愈发沉重。

    这几天,他一得空就来医院守着。

    他本就不是个话多的人,现在李清越又不能说话,病房里就只剩寂静。

    大概是两人这么久相处以来,从来没有这样无言以对过,贺勋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不习惯。

    他时不时想起李清越笑着说话的模样,快速变脸的模样,无论什么模样,都是明亮又鲜活的。对比着李清越现在死气沉沉的样子,他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那情绪……就像阴天里堆积的灰云,沉甸甸地压着,拨不看,也看不透。

    夜深人静时,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思混乱无比。满脑子都是李清越躺在雪地里的样子。

    要不是想着去李清越那,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东西,要不是及时赶到,他真的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这种后怕让他莫名地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