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勋瞥了他一眼。
李清越睁大清澈的双眼,正一本正经地望着自己。底层出身带来的认知局限,倒让他看起来有几分天真感。
贺勋暗自叹了口气,心里的嫌弃没有表露在脸上:“Excel是款很常规的办公软件,不需要你精通,会点简单的操作就行,不难学。”
“好的哥,我好好学。”李清越点着头,心里却没底,心想早知今日,当初就该跟别人一起去网吧玩玩。
那时候不舍得花那几块钱,导致电脑都没怎么碰过,现在一点底气都没有。
坐进车里,李清越不知是不是吹了冷风的原因,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眼皮上像坠了铅球。
听见贺勋好像嘱咐了几句他上班需要注意的事,他用力地点点头,然后就迷糊了过去。
到了后,贺勋把车停在巷口,侧头看李清越。
李清越笑起来很讨喜,发火的时候又张牙舞爪,现在睡着了,倒有几分难得的恬静。
他的脸很小,两片脸颊没什么肉,嘴唇却盈润。比直播里看起来要活灵活现得多,就是脸红得像涂了满脸口红。
贺勋抬手覆在他的额头上,额头滚烫。
他捏着李清越的肩膀,轻轻晃了晃。这肩膀很薄,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少年感。
李清越的表情无意识地有些不高兴,睁开眼的瞬间,那点不悦还没爬上眉头就迅速散开。
他强打起精神,洋溢着营业般地甜笑,“哥我不小心睡着了,还好你叫醒了我。”
“你是不是不舒服?”贺勋盯着他的脸。
一听这话,李清越下意识就紧张。
生病是件罪恶的事,会讨嫌会被厌恶,会因为躺在床上干不了活被指桑骂槐。
他条件反射地摇头,一摇头脑袋更是昏得不行,却还是否认道:“没有啊哥!我好得很。”
贺勋手指往外一指,“看见了吗?”
李清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满脸茫然。
贺勋手指轻轻抖了抖,“那个消火栓。”
李清越不明所以地点点头,“看见了。”
“你脸比它还红。”
“……”李清越伸手摸了摸脸,确实发烫,估计又烧起来了,“我一靠近哥就脸红发热,哥你是不是属木炭的?”
贺勋瞅着他,“我就这会儿属吗?昨天没属?上午没属?”
李清越被揭穿也不尴尬,厚着脸皮继续笑,“哥,你说的软件叫什么?能不能发我手机里?我周末先学学。”
贺勋好奇:“你有电脑?”
李清越眨眨眼,觉得贺勋这话问得简直是没话找话:“那我哪能有?网吧有啊。”
贺勋笑了一声,“头一回听说去网吧学办公软件的。”
“这算什么?”李清越看着他,“还有去网吧看新闻的。”
“那太罕见了。”贺勋说。
“也不罕见。”李清越拿食指指了指自己,“你现在就见着了。”
他以前凑热闹跟一帮人去网吧玩儿过,别人都打游戏,他玩不来,也弄不懂,就点新闻来看。
贺勋也没多问,只笑了笑,“你也是个神人。”
李清越吸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谢谢你了哥,你给我介绍个这么好的工作,我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才好。”
贺勋没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是老太太拜托我的,你要谢也是谢她。”
“诶,等我感冒好了,我去奶奶那做饭,感谢她。哥你要我怎么感谢你呢?”
“你别在厂里惹事就行。”贺勋说。
李清越拍拍胸脯:“那简单。”
贺勋看了他一眼,总觉得那也不是太简单。
李清越推开车门,“哥,那我就先走了,今天真是谢谢你,等我拿工资了我请你吃饭。”
他强撑着跟贺勋道了别。下了车,一脚踩在地上跟踩在棉花里一样,虚浮无力。
他真觉得挺逗的,这人生割裂得太严重。坐了上百万的车,穿着小一万的衣服,去月租不到两百的群租屋。
下过一场冬雨,地上脏污又泥泞,要不是贺勋车还没走,怕被看见了太窘,他真恨不得把这双新鞋脱了抱着走。
走了一段路,脑袋实在晕得厉害,他不得不靠在行道树上歇息。
然后他听到车门摔上的声音,再过了会儿,胳膊被人拽住。
“还能走吗?”贺勋问。
李清越下意识脱口而出:“能走,我没事,我看这树挺合我眼缘的,我抱抱它。”
贺勋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为人很有边界感。李清越自己都说没事,他就不该再管他。
但他低头看了会儿李清越红得不正常的脸,叹了口气:“算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