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圆滚滚的、带着细微裂纹的白色蛋壳。
蛋壳的上方,绘着一个奇特的、与当年灵羽额头印记一模一样的金色标志,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似乎在昭示着,一个崭新的故事,即将由此开启。
凌夕岚合上了绘本,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
明光依旧伏在他身侧。
虽然对绘本的内容并不算特别感兴趣,但单是与凌夕岚一起享受这静谧午后的阅读时光,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淡淡冷香,就已经让他感到无比的开心和满足。
他头顶的呆毛无意识地晃动着,像极了小狗在朝主人摇尾巴表达欢愉。
就在这时。
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
书坊积蓄多年的宁静被无情打破,仿佛一块巨石沉入平静的湖面。
两扇黑漆木门被粗暴地推开,重重撞在两侧的墙壁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为首的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身着绛紫色锦缎长袍,腰系一枚质地上乘的金带,腰间坠着一枚精美绝伦的双鱼玉佩。
手持一柄展开的鎏金折扇,故作风度地轻摇着。
他生得倒算周正。鼻梁高挺,嘴唇薄削,只是那双微微上挑的眼中闪烁着过于精明的光。
嘴角习惯性地下撇,带着几分刻薄与倨傲,破坏了原本可能还算不错的皮相。
他身后跟着四个彪形大汉,皆是青色短打装扮,裸露的臂膀肌肉虬结,满脸横肉,眼神凶悍,一看便知不是善类,而是专门的打手。
“贺老先生,别来无恙啊?”
锦袍男子“唰”地一声合起折扇,用扇柄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自己的掌心,语气带着虚假的客套。
贺修竹缓缓抬起头,将手中那细小的镊子放回铺着软布的工具盒里。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刻的到来,或者说,对于这类打扰已经习以为常:
“原来是楚公子。今日前来,又是为了那桩旧事?”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旧事?”楚相旬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说法。
他上前几步,用合起的折扇不客气地敲了敲身旁一个满载书籍的书架,震得顶上的几卷古籍簌簌作响,险些滑落:
“贺老,这可不是什么陈年旧事。肆郁大人当年就说过,凡他名下产业,皆是能者居之。容您在此经营十载,已是仁至义尽,格外开恩了。如今您看看,这书坊门可罗雀,年年亏损,您老人家占着这等宝地,却只能守着这些发霉的、没人要的破纸度日,岂不是暴殄天物?白白浪费了这大好的位置!”
他踱步上前,语气愈发咄咄逼人,目光扫过冷清的书坊内部,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我楚相旬,今天就在这里撂下这句话。此事必须得有个了断!这么好的底子,若是改建成赌坊,稍作宣传,早就日进斗金了!何必白白浪费在这注定赔本的买卖上?”
他身后的打手们配合地发出粗鲁的附和声,抱臂环视,施加无形的压力。
贺修竹眉头微蹙,花白的胡须轻轻颤动,却依旧保持着风度,语气平和地反问:“改建赌坊?楚公子说这话,可是得了肆郁大人的明确首肯?肆郁大人同意你这样做了吗?”
他抓住了对方话语中的关键。
楚相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用扇子指着贺修竹,语气夸张:“贺老啊贺老,您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当然!我也不瞒您了,今天我楚相旬能够站在这里跟您说这些话,本身就是肆郁大人的默许!”
他挺直腰板,试图增加话语的可信度:“您在这个位置待得太久,做的事情却德不配位!墨守成规,固步自封,只会害人害己,阻碍肆郁大人商业版图的扩张!”
“什么书香久传,文脉延续,这些虚名能当饭吃吗?能换来真金白银吗?”
他挥舞着扇子,语气激烈,“如今这世道,讲究的是实际利益!是滚滚财源!您看看您自己,守着这堆破书,修修补补一辈子,耗费心血,连个像样的门面都无力翻新,活得清贫如洗,何必呢?何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