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霁
地将头埋得更低:“属下失言!请公子责罚!”

    尤肆郁脸上的阴冷之色渐渐收敛,如同冰面融化,重新变回那副妖娆媚人的模样,仿佛方才的凌厉只是错觉。

    他垂眸,继续端详着自己完美无瑕的指甲,声音恢复了平淡:“下去吧。成婚之事,我自有主张。你看好他便是,不容有任何闪失。”

    “是。”零应道,却并未立刻离去。他犹豫片刻,还是问道:

    “属下还有最后一问。您对他如此特别,甚至不惜以婚姻为锁链。是否是因为,他隐约有几分,清霁阁下的风姿?”

    尤肆郁唇边晕开一抹冰冷而讽刺的笑意。他终于抬起眼,凤眸中光华流转,却无端令人心悸:“他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清霁阁下相提并论?”

    “不过是一个尚且算得上合我心意,有趣又耐玩的宠物罢了。”

    他的语气轻慢得像是在评价一件可供观赏的器物:

    “所谓成婚。一来是为了名正言顺地将这可疑的小家伙拴在身边,弄清他的底细和目的;二来,也好堵住尤家那些老东西的嘴,省得他们整日琢磨着往我身边塞些根本入不了口的歪瓜裂枣。”

    尤肆郁的出身,是长鸣镇无人不知的禁忌。

    他的亲生父母不详,诞生之时便身带异象,被家族视作灾厄,弃于偏远的长鸣镇自生自灭。

    尤肆郁天生一头霜雪般的白发。这般发色若生于得道仙人身上,会被赞誉一声仙风道骨。

    但生在他这个【灾星】身上,便成了妖孽邪祟的铁证,是洗刷不尽的原罪。

    即便如此,那些冠冕堂皇的族人依旧不愿彻底放过他。

    尤肆郁永远记得十二岁那年。灾荒连年,饥馑遍地。镇中耆老与尤家派来的管事商议,竟决意拿他这【灾星】祭祀,以平息天怒。

    彼时尚未长开的少年被粗暴地拖上祭坛,强行按在冰冷的火刑架上。

    锈迹斑斑的铁钉残忍地贯穿了他的肩胛骨,鲜血浸透了残破的麻衣,混着污泥、蜿蜒而下。

    尤肆郁披头散发、满身血污,如同一株开在炼狱边缘的曼珠沙华,呈现出凄厉决绝的艳丽。

    他咬碎了牙,睁大了一双盈满仇恨的赤瞳,死死盯着台下每一张或狂热、或麻木、或畏惧的脸。

    想要将这些面孔深深镌刻入灵魂深处,便是化作怨鬼,也要一一索命。

    就在祭司将火把投向柴堆,火星即将燎燃他衣角的刹那。

    一道玄色身影,携无匹剑罡自天而降!

    剑光一闪,如裂帛,如破晓。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束缚尤肆郁的镣铐与贯穿他骨肉的铁钉竟被齐齐斩断。

    他踉跄着跌落在地,与此同时,身后那象征着他无尽屈辱与苦难的火刑架,也随之轰然崩塌,彻底碎裂成无数木屑残渣。

    就如同这些年压在他心头、几乎令他窒息的阴霾与绝望。在此刻,被这惊天一剑,尽数斩得灰飞烟灭。

    那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个白瓷瓶,将珍贵的灵髓液不要钱似的倒在了尤肆郁身上,像是浇灌一朵即将枯萎的花儿。

    原本穿心刺骨的剧痛,被春风化雨的药效疗愈。

    尤肆郁强撑着昏昏晃晃的视线,努力辨析着眼前的场景。

    清霁逆光而立,身量看似单薄,甚至比长期营养不良的尤肆郁还要清瘦几分。

    面上轻纱拂动,看不清容颜,唯有一双沉静的眼,无悲无喜。

    他的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天道不仁,流年不利。为官为宰者,更应勤勉政事,实事求是解决民生疾苦。”

    那声音清冷平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而非擅启邪祭,将天灾人祸之罪责,推诿于无力反抗之身。”

    “滴答”。

    一滴温热、粘稠的液体,落在了尤肆郁苍白染血的脸颊上。

    不是他的,也不是清霁的。

    而是……

    “啊,县令大人!”围观的人群骤然爆发出惊恐欲绝的尖叫和躁乱。

    尤肆郁认得那颗头颅。

    正是那位与尤家勾结、提出以他祭天、企图借此讨好尤家并转移民愤的县令。

    清霁提着滴血的首级,姿态随意如拈花折草。

    “始作俑者,已行赎罪。”他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现在,可还有人欲续此祭?”

    万众俯首,惶恐屏息。

    唯有倒在地上的尤肆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努力地、固执地仰起脸。

    血污模糊了他的视线,意识逐渐涣散,他却固执地、贪婪地想要将那道身影,深深烙进心底最深处。

    凌夕岚的身形轮廓,确实与记忆中那道救赎的身影有着几分惊人的神似。

    也正因如此,才会屡次三番令尤肆郁在某个瞬间产生恍惚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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