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景明小发雷霆地抱怨道,浓郁深邃的怨念与温文尔雅的外表形成强烈反差。
“我看上去很像傻子吗?连十八岁与八十岁都分不清。”
想到那个面目可憎、满口黄牙的秃头油腻大叔,一面“深情”地唤着自己“舅舅”,一面使劲往自己身上剐蹭眼泪鼻涕,骆景明就有点淡淡的死意。
早知道在让人把那个家伙拖下去之前,偷偷补上两脚就好了。
省得而今一腔怨念无从发泄。
烦、好烦。
尤其在仰头望天的时候。
看见比骆景明此时的心情更加压抑的黑沉天幕的时候。
某一瞬间,负面情绪达到了顶峰。
真的会有人喜欢雨天吗?
骆景明对此深感质疑。
“欸?”
直到,那场始料未及的邂逅,为骆景明带来了终身难忘的答案。
细密如针的雨幕里,雪色的身影若隐若现。
少年似乎很享受寂静无人的时光。
神情是全然的放松。
雾蒙蒙的水汽并非让他显得狼狈,反而为他隔绝了尘世的污浊,通体澄净。
他的双臂轻轻敞开,指尖微张。
并非刻意的拥抱姿态,而是带着容纳万象的坦然。
仿佛要将自身的存在一并融进这绵绵春雨里。
清丽唯美的画卷,令骆景明下意识忽视了,少年并没有撑伞。
漫天彻地的雨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阻断了,悬停在少年周围,无法靠近他半分。
水珠顺着透明的屏障滚落,形成一圈目眩神迷的光晕,使得少年看起来像一个被珍藏在水晶球里的美丽人偶。
骆景明的视线,从少年纯白无垢的衣裾到线条完美的腰身,一寸寸挪移。
直至聚焦到那张出尘绝艳的面容上。
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可惜并不算他的菜。
骆景明伸长了脖子,上身前倾。
不过既然都来了,不妨……
再瞅两眼。
“扑通”。
骆景明一时不察、脚底生滑,径直一膝盖跪倒进了水坑里。
掌中的伞也如同断了线的纸鸢,在狂风的席卷下飞驰而去。
“小心!”骆景明顾不上剧痛的身体,连声惊呼道。
伞尖破开雨幕,伞骨森然。
裹挟着锐风,带着摧枯拉朽的蛮横力量,直刺少年的面门而来。
被一柄油纸伞刺杀的概率很小,但绝对不会是无。
危险将至,少年却并未侧身闪避。
缩在袖中的手,此刻悠然抬起。
指尖微动,恍若拈花。
当伞尖裹挟着冰冷的雨水与烈风,即将撞上额头的刹那。
他的指尖隔空一点,手腕一旋一扣。就这样无比精准地,握住了伞柄。
失控的恶兽骤然被无形的缰绳勒住脖颈。
危机解除。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骆景明呼喊的声音还卡在嗓子里,他缓缓抬起被雨水浸湿的脸,像只呆愣的大型犬类一样,痴痴地注视着少年。
视线交汇,雷光划过。
将两人分割成截然不同的天地。
一边飘渺若仙,一边卑微如尘。
一边居高临下地俯视,一边狼狈不堪地仰望。
就在骆景明因为躯体的痛苦与精神的羞耻,险些当场晕过去的时候。
淡青色的天空重新出现在了他的头顶。
“我的名字是凌夕岚。”
“凌于云雾,沉入夕暮,愿身为岚。”
“你叫什么名字?”
凌夕岚半蹲在潮湿的地面上,将伞面倾斜,遮在了骆景明的头顶。
他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庞,像是被倾倒了一种全新的生命力,浮现出明媚活泼的神采。
“骆景明。”
好奇怪。
明明意识还在以惊人的速度消逝,骆景明依旧本能地回答了凌夕岚的问题。
就好像,能换来他的一个回眸、一次展颜,自己就此死掉的话,也没有关系。
——
“景明兄、景明兄……”
凌夕岚的声音,隔着朦胧的感官,忽远忽近:
“景明兄,你没事吧?”
骆景明还没有忘记先前的窘状,暂时不太想搭理凌夕岚。
他这次不会再被凌夕岚迷惑了。
绝对不会。
“春荷姐,景明兄已经恢复意识了。只是似乎暂时没有与您沟通的想法,您不要介怀。”
骆景明当场鲤鱼打挺、原地复活。
“姐,不是这样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