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陆砚辞以为已将玄澈牢牢掌控在东宫之时,一个他意想不到的“意外”发生了。
这日深夜,东宫一片寂静。竹意轩外,负责守卫的侍卫们依旧恪尽职守,但眼神已有些疲惫。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避开了几处明岗暗哨,精准地落在了竹意轩的院落之中。
黑影落地无声,显出挺拔的身形,正是贺云朝。他换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更显得蜂腰猿背,英气勃勃。他那日之后,并未离开京城,反而利用江湖手段,轻易便打听到了玄澈被太子“请”入了东宫。他心中不忿,觉得那般风姿超凡的人,岂能被禁锢在这黄金牢笼之中?当即决定,夜探东宫,至少要见上玄澈一面,问问他的意愿。
他屏息凝神,感知着院中唯一的气息所在,悄步走向亮着微弱灯光的禅房。手指沾湿,轻轻点破窗纸,凑眼望去。
只见室内,玄澈并未入睡,而是端坐于蒲团之上,面对着一盏青灯,正在静坐。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长睫低垂,神情静谧安详,仿佛已神游天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更衬得他宝相庄严,不可亵渎。
贺云朝看得痴了,心跳如擂鼓。他行走江湖,快意恩仇,何曾有过这般小心翼翼、近乎虔诚的时刻?他只觉得,多看这人一眼,都是奢侈。
他正犹豫着该如何开口,既不惊动守卫,又不唐突对方,却见静坐中的玄澈,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睛,清澈的目光径直投向窗外他藏身之处。
“窗外施主,既已至此,何不入内一叙?”玄澈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到来。
贺云朝吓了一跳,差点从藏身处跌出来。他心中骇然,自己轻功已属顶尖,气息收敛得极好,竟被如此轻易发现!小师父的修为,果然深不可测!
他既已被发现,便不再隐藏,轻轻推开虚掩的窗户,一个鹞子翻身,利落地落入室内,动作轻盈如羽。他站定身体,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露出一个灿烂又带着几分局促的笑容:“小师父……你、你还没睡啊?我……我不是故意要偷看的,我就是……就是想来看看你。”
玄澈看着他,目光依旧平和,并无责怪之意:“贺施主,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贺云朝见他并未动怒,胆子大了些,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小师父,我是来救你出去的!”他语气认真,“我打听过了,你是被太子强行留在宫里的,对不对?这皇宫看着光鲜,其实就是个最大的牢笼!你这样的世外高人,怎么能被关在这里?你放心,我轻功好得很,保证神不知鬼不觉把你带出去!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咱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他眼神灼灼,脸上充满期待。
玄澈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关切,心中微微一动。这种纯粹的直接,与他近日所接触的徐榕的算计、太子的深沉截然不同。他摇了摇头,淡然道:“贺施主误会了。贫僧留在东宫,是为陛下病情,亦是自愿。并非太子强留。”
“自愿?”贺云朝瞪大了眼睛,一脸不信,“小师父,你别骗我了!肯定是太子用权势压你!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告诉我,我帮你想办法!”
“并无难处。”玄澈语气依旧平淡,“宫中清静,适于修行。且陛下之疾,或需佛法化解,贫僧既遇此缘,自当尽力。”
贺云朝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急了:“可是……可是这里一点都不自由!你看,我想见你一面,都得偷偷摸摸像做贼一样!小师父,你跟我走吧!江湖那么大,有无数好风光,比闷在这四方宫里强多了!”他伸出手,想去拉玄澈的衣袖,又觉得不妥,僵在半空。
玄澈的目光掠过他因急切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最终落在他因粗陋包扎而依旧渗着血迹的手臂上。他轻轻叹了口气,起身从一旁的柜中取出金疮药和干净纱布。
“施主的手臂,需重新上药。”
贺云朝一愣,看着玄澈拿着药走近,那清冽的冷香再次萦绕鼻尖,他顿时忘了刚才要说的话,傻傻地伸出手。
玄澈动作熟练地解开他粗糙的包扎,清理伤口,上药,再用纱布仔细缠好。他的指尖微凉,动作轻柔,神情专注。贺云朝低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容颜,那光滑的头项,那长长的睫毛,那淡色的唇……只觉得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脸颊烧得厉害。
“多……多谢小师父。”他声音都有些发颤。
“举手之劳。”玄澈包扎完毕,退回原位,看着他,“贺施主的好意,贫僧心领。只是贫僧去留有因,并非受困。施主不必为贫僧涉险。东宫守卫森严,此次侥幸,下次未必如此幸运。还请施主速速离去吧。”
贺云朝看着玄澈清澈见底、毫无动摇的眼眸,知道他是真的不想走。一股失落和沮丧涌上心头,但他随即又振作起来。小师父不走,肯定有他的道理!没关系,小师父不走,我留下陪他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