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徐榕处理完事务,便迫不及待地来到客院。他换了一身更为舒适的常服,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却精神了许多。他带来几卷佛经,说是请玄澈鉴赏,实则寻机攀谈。
“大师今日见过家父了?”徐榕为玄澈斟上一杯热茶,语气亲昵。
“嗯。”玄澈应道。
“家父是否……提及陛下病情?”徐榕试探着问。
玄澈点头:“徐相言,陛下或会宣召贫僧入宫。”
徐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笑道:“若能治好陛下,大师便是立下了不世之功。只是……”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宫廷之内,人心叵测,大师心性纯良,还需多加小心。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告知徐某。”
玄澈看了他一眼,只道:“多谢施主提醒。贫僧自有分寸。”
徐榕见玄澈反应平淡,也不气馁,又寻了些佛法上的问题请教。玄澈一一解答,言简意赅,却字字珠玑。两人交谈至夜深,徐榕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接下来的几日,玄澈便在客院中静修。徐榕每日必来,有时谎称身体不舒服让玄澈给他把脉,借此与玄澈亲近,有时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玄澈打坐或读书。玄澈对他,始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有问必答,有求必应,却并无深交之意。
这日午后,玄澈正在院中观察一株古柏的生机流转,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院墙之外。几乎同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管家焦急的劝阻声。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请留步!容小的告知大人一声!”
“怎么,孤听闻丞相府来了位高僧,特来拜会,丞相大人难道还不许孤见了?”一个清朗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话音未落,院门已被推开。一名身着杏黄色太子常服的年轻男子大步而入。来人约莫二十出头年纪,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自带一股尊贵气度,眼神温和却隐含锐利,正是当朝太子陆砚辞。
他的目光瞬间便锁定了院中那抹月白色的身影。
其时阳光正好,透过扶疏的枝叶,洒在玄澈身上。他闻声转头,清澈的目光迎向来人。那张惊为天人的容颜,在光线下仿佛透明一般,周身散发着宁静祥和的气息,与这喧嚣俗世格格不入。
陆砚辞的脚步猛地顿住,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与震动。他早已听闻灵隐寺圣子之名,亦知父皇在寺中安插眼线之事,此次玄澈入京,他第一时间便得到了消息。他本以为所谓“圣子”,不过是佛法高深些的僧人,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这般……超越凡俗的姿容与气质。
他迅速收敛心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走上前,拱手道:“这位便是玄澈大师吧?我乃陆砚辞,这几日听外面的人总说起大师,今日得见,果然风采非凡。”
玄澈合十还礼:“贫僧玄澈,见过太子殿下。”神色依旧平淡,既无惶恐,亦无谄媚。
陆砚辞笑道:“冒昧来访,打扰大师清修了。孤近日读《金刚经》,有些许困惑,听闻大师在此,特来请教,还望大师不吝赐教。”他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诚恳。
玄澈道:“殿下请讲。”
陆砚辞便当真提出几个经义上的问题,看似寻常,实则刁钻,意在试探玄澈的深浅。玄澈对答如流,解释精辟,往往三言两语便直指核心,让陆砚辞豁然开朗的同时,心中震撼更甚。此子不仅容貌绝世,佛学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两人便在院中石凳上坐下,就佛法交谈起来。陆砚辞学识渊博,善于引导,玄澈虽言辞简洁,却每每切中要害。一时间,倒是相谈甚欢。
徐榕闻讯赶来时,看到的便是太子与玄澈相谈甚欢的场景。他脸色瞬间阴沉了几分,但很快又换上乖巧的笑容,上前见礼:“臣徐榕,参见太子殿下。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陆砚辞看到徐榕,笑容收敛了几分,淡淡道:“徐公子不必多礼。孤是慕名而来,向玄澈大师请教佛法。不知徐公子和玄澈大师是如何结识的?”他虽然已经听暗卫禀报过了,但是他还是想听徐榕再说一遍。
徐榕走到玄澈身边,姿态自然地流露出几分亲呢:“殿下有所不知,玄澈乃是我的救命恩人。”他将林中遇险之事简要说了一遍,刻意强调了玄澈对他的守护之恩。
陆砚辞听着,目光在徐榕和玄澈之间转了转,心中了然。这徐榕,怕是对这和尚动了什么心思。他微微一笑:“原来如此。玄澈大师慈悲为怀,令人敬佩。”他转而看向玄澈,语气更加温和,“大师佛法精深,留在丞相府中未免屈才。宫中设有译经院,藏有无数梵文孤本,大师若有兴趣,孤可引荐大师入宫译经,亦可时常请教。”
这便是明目张胆的邀请了。徐榕心中一紧,正要开口,却听玄澈淡然道:“多谢殿下美意。贫僧游历之身,不敢久居一处。且陛下或有宣召,一切还需等待宫中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