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独自舔舐着不安。
听到动静,霜降猛地抬头。
泛红的眼眸里还凝着未干的泪滴,睫毛湿漉漉地耷拉着。
撞见玄尘的目光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玄尘立刻迈步上前。
伸出的手在半空中犹豫了瞬,最终只是用指腹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将那些冰凉的泪水一一拭去。
声音放得极柔:“可是后悔了?”
霜降坐起身,泪眼朦胧地望着他,一时没明白 “后悔” 指的是什么 。
他吸了吸鼻子,鼻尖泛红,又低下头。
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指尖几乎要将衣料捏皱:
“弟子…… 害怕。”
原来……不是得知身份后,后悔与他在一起。
玄尘暗暗松了一口气,心头那点因少年逃离而起的滞涩悄然散去。
可随之而来的,是想起前尘种种的沉重。
他记得少年眼底曾有过的绝望。
思及此处,他在霜降身边坐下。
轻轻拉住他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小心翼翼地传递过去:
“有为师在,你不会有事的。”
哪怕前路再险,哪怕三界皆反,他也会护着他。
就算死,他也会死在霜降前面。
不管何时,不管几世,玄尘都是这样做的。
两人的话语虽然不同频,霜降却清晰地感受到了玄尘掌心传来的温暖。
那温度驱散了些许心底的寒意。
他犹豫了许久,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师尊…… 会讨厌弟子吗?”
玄尘一怔,不解道:
“为何会这么想?”
“大家都讨厌魔族……”
霜降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自卑,头垂得更低了,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眸。
玄尘这才反应过来。
少年害怕的,是他会像世人一样,因那血脉而歧视他、厌弃他。
他心中一痛,伸手轻轻捧起霜降垂着的脑袋,眼神无比郑重,一字一句道:
“为师厌恶的,是那些嗜杀成性、自甘堕落的恶,而非歧视某个种族。
霜降,你有一颗最纯洁干净的灵魂,这绝非血脉所能掩盖。”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少年微凉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为师会永远信任你,永远陪着你。
所以,别怕,好吗?”
霜降透过被泪水模糊的眼眸,望着近在咫尺的玄尘。
师尊的眉眼温柔,语气真挚。
这样的对待,比梦里的场景,比心魔制造的幻境,都要不切实际。
他心慌得厉害。
不明白为何在这本该无解的身份困局里,自己能如此顺利,能拥有这样的幸福。
他何德何能,配得上这份安宁?
“师尊,为什么…… 突然对弟子这么好?”
玄尘看着他眼底的茫然与无措,心中一软,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温柔,却又藏着一丝让人看不懂的阴翳。
那是两世沉淀的执念,是失而复得的偏执。
他缓缓开口:
“从前我总是被很多枷锁束缚,总想着要尊重你的决定。
总觉得不急。
总认为缘分需要顺其自然。
但,是你说的,
下辈子,要与为师永远不分开。
所以我不会再等下去了。”
霜降茫然地眨了眨眼。
“忘记了也没关系。”
玄尘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带着纵容。
那抹阴翳渐渐隐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珍视:
“为师也是刚记起来。
而霜降你,不需要记起任何事,只要依靠为师就好。
这三界,将会以你为中心而转动。”
霜降看着玄尘眼中那瞬间陌生的神色,心里却莫名地安定下来。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犹豫,伸出双臂,轻轻窝进了玄尘的怀里。
将脸埋在他的衣襟间,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那味道让他心安。
玄尘身体一僵,随即缓缓抬手,将人紧紧拥在怀里。
力道轻柔却坚定,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将身影拉得很长。
交织成一幅安稳而温暖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