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时瑾1
还要脏乱。

    从最初被打入冷宫时的哭求,到后来的不甘与怨恨,再到如今,所有的情绪都归于死寂的平静

    —— 她早已没了挣扎的力气。

    最开始,宫里还会隔三岔五,送来些馊掉的饭菜,勉强能让母子俩吊着一口气;

    可到了后来,连馊饭都断了供应。

    显然是皇帝有意,让他们在冷宫里自生自灭,彻底抹去这对 “孽障” 的存在。

    皇后趴在床板上,胸口微弱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角落里的幼年慕时瑾,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慕时瑾也同样狼狈。

    小脸脏兮兮的,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漠与凶恶。

    他正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只刚死去的老鼠,毫不犹豫地生啃着。

    嘴角沾着血丝,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存方式。

    皇后张着嘴喘息了许久,才发出声音:

    “瑾儿…… 到母后身边来……”

    可慕时瑾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自顾自地啃着老鼠,动作机械而麻木,仿佛没听见她的呼唤。

    皇后看着他这副模样,想笑一笑,眼角却滚下两行浑浊的泪水

    —— 她的孩子,本该是锦衣玉食的皇子,如今却沦落到要靠生啃老鼠活命。

    她费力地抬起手腕,摘下腕上那只早已失去光泽的玉镯。

    这镯子是她母族的传家宝,世代只传给当家主母。

    奈何她母族血脉单薄,到她这一代,就只诞下了她一个女儿。

    这镯子才最终落到她手上。

    被打入冷宫后,她带进来的所有物件都用来打点关系,只为换取一口吃食。

    可唯独这只玉镯,她始终舍不得。

    皇后撑起最后的力气,将玉镯往前递了递,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瑾儿…… 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

    这镯子…… 是要留给你未来发妻的

    …… 你收好它…… 以后……

    好好待她……”

    慕时瑾依旧蹲在原地啃食,没有抬头,也没有去接那只玉镯。

    皇后的手臂终究支撑不住,无力地垂落。

    玉镯从她手中滑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滚了两圈,停在了慕时瑾的脚边。

    她重重地摔倒在床板上,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微弱,眼神却依旧望着慕时瑾的方向。

    咽气前,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令人心碎的话语:

    “等我死了…… 就把我也吃了吧……

    瑾儿…… 我的孩子……

    好好的…… 活下去……”

    尾音落下的瞬间,皇后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胸口再也没有了起伏。

    冷宫彻底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风沙还在呼啸。

    幼年的慕时瑾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床板上母亲的尸体,眼神里没有悲伤,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空洞的麻木。

    他沉默了许久,才慢慢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只滚落在地的玉镯,弯腰将它捡了起来。

    那是他从母亲身上得到的唯一 “遗物”。

    光影再次跳跃,时间又流逝了许多。

    画面里,皇后的尸体依旧躺在破旧的床板上。

    在阴冷潮湿的环境中渐渐腐烂、生蛆。

    起初,爬在尸体上的蚁虫还寥寥可数。

    每当有虫子爬到皇后脸上,那孩子便会笨拙地伸手将它们拿下来,丢到远处 。

    可后来,虫子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尸体。

    慕时瑾怎么赶也赶不完。

    有时不小心,指尖还会碰坏母亲早已腐烂的皮肉,留下黏腻的触感。

    他气坏了,将抓到的蛆虫狠狠踩在脚下,直到地面沾满虫尸的碎末,可这依旧挡不住源源不断的虫群。

    更糟糕的是,冷宫里的老鼠早已被他啃食殆尽,连最后一点能果腹的东西都没了。

    慕时瑾渐渐没了力气。

    他蜷缩在床边的地上,瘦小的身子裹在破烂的衣衫里。

    就那样怔怔地看着床上的母亲被虫群一点点啃食,白骨从腐烂的皮肉下显露出来,面目全非。

    浑浊的黏液顺着床板流下来,浸湿了他的衣角,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可他却像是早已麻木,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