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感受到死亡的冰冷。
反而被一片红得刺眼的色彩包裹
——脚下是漫无边际的彼岸花海。
花瓣如血,在虚空中轻轻颤动。
空气中漂浮着点点红色萤火,明明灭灭。
“你是谁?”
一道非男非女的古老声音突然响起。
没有源头,却像惊雷般穿透一切,直直撞进他的灵魂深处。
他只觉得脑袋空空的,过往的记忆像被浓雾笼罩,只剩下一个名字在心底盘旋。
“......我是......铃铛。”
他几乎是本能地开口,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
话音落下,那些红色萤火忽然躁动起来。
缓缓拉伸、凝聚,化作一面面透明的镜面悬浮在他眼前。
镜面上飞速闪过一个个画面
——是桃村漫天的桃花,是桃花温柔的笑脸,是两人在小院里缝制嫁衣的模样,是他在仙宫挂灯笼、缝嫁衣的漫长岁月......
全都是属于“铃铛”的记忆碎片。
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触最近的一面镜面,指尖刚碰到冰凉的萤光,那些记忆便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周围的光亮随着记忆的融入渐渐暗了几分,彼岸花海的红,也显得愈发深沉。
“你是谁?”
那道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依旧是不受控制,讷讷的开口:
“我......是魔族少主,燃烬。”
话音未落,萤火再次变换,新的镜面映出属于“燃烬”的记忆。
......这些记忆陌生又熟悉,像沉睡了千年的种子,此刻终于破土而出。
周围的光亮又暗了些,只剩下萤火微弱的红光,勉强勾勒出花海的轮廓。
那道声音没有停歇,第三次响起,像是在引导着他唤醒最后的记忆。
“……我是霜降。”
这一次,他的声音平静了许多。
属于“霜降”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三个身份的记忆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那些模糊的过往、被遗忘的时光,终于完整地拼凑在一起。
他脸上的呆滞与茫然彻底消失,眼神变得清明,却又带着几分复杂。
就在这时,四周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连彼岸花海的影子都消失不见,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现在告诉我,你想成为谁。”
古老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在黑暗中回荡,等待着他的抉择。
他矗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也他不想选择。
黑暗中,他忽然迈开脚步向前走去。
即便周围一片漆黑,看不到方向,也看不到尽头,他还是毫无迟疑地走着。
黑暗中。
他摔倒过,膝盖传来虚幻的痛感;
他奔跑过,却撞在无形的屏障上,额头泛着麻;
他换过无数个方向,却始终走不出这片黑暗。
可他从未停下脚步。
不知走了多久,体力不支的他气喘吁吁地停下,弯腰扶着膝盖喘息。
就在这时,一盏小小的油灯突然出现在他脚边。
昏黄的灯光微弱得几乎要被黑暗吞噬,甚至无法照亮脚下的方寸之地。
他垂眸看了一眼那盏油灯——
那灯像是黑暗中唯一的指引,仿佛只要拿起它,就能找到方向。
可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秒,便直起身,无视了那盏油灯,继续在黑暗中毫无方向地疾走。
“你想去哪?”
古老的声音再次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
他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坠入无边的黑暗里,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我不知道,太黑了,我看不清。”
“你脚下不是有油灯吗?”
那道声音的语速陡然变快,像是在提醒着他什么。
“那灯太暗了,没用。”
他回答的很快很干脆。
“或许你拿起来时,它便会因你而变亮。”
对话节奏越来越快,燃烬的脚步也随之加快,几乎要奔跑起来。
他像是在逃避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只知道,他不能停下。
“我不需要它!”
“你不需要谁?”
“我不需要——”
话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他猛地撞进一个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