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小小的庭院,院内种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桃树。
粉色的桃花开得正盛,花瓣随风飘落,铺满了地面。
树下斜倚着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浅黄色的长袍,衣袍边缘用金线镶了精致的纹路与暗纹,在柔和的天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他手边放着一只莹白的玉壶,指尖夹着酒杯,正慢悠悠地往杯中倒酒。
酒液清澈,散发着淡淡的醇香
—— 铃铛虽没有嗅觉,却能从他的动作里猜到,那定是酒。
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那人的面容,竟与桃花一模一样!
铃铛下意识地躲到旁边的石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那玉壶像是永远倒不尽一般。
那人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眼神空洞地望着飘落的桃花,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阴郁与冷漠。
风卷起他的衣袍,却吹不散他周身的沉闷气息,整个人像是被笼罩在一层灰色的雾里,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这不是他的桃花。
铃铛心里瞬间冒出这个念头。
他的桃花,永远是温和的。
笑起来时眼角会弯成好看的弧度,说话时声音轻柔得像春风;
可眼前这人,哪怕长着一张相同的脸,气质却截然不同。
他的眼神里没有暖意,只有无尽的疲惫与冷漠。
虽然比那些面无表情的月白身影多了几分生气,却也透着一种相似的、淡淡的死气。
仿佛对世间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是阎王骗了他吗?
铃铛心里满是犹豫,指尖紧紧攥着衣角。
他跨越生死,忍受着四感缺失的痛苦,走了这么久。
难道找到的不是桃花。
而是一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陌生人?
就在他出神之际,那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
目光精准地落在了石柱后的铃铛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铃铛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往后躲。
却见那人微微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
他张了张嘴,似乎说了些什么,可铃铛听不见,只能看到他的唇瓣开合。
随后,那人对着他举起酒杯,又笑着冲他招了招手,动作随意却带着几分莫名的吸引力。
铃铛的身体像是不受控制一般,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挪。
他明明知道这人可能不是桃花。
明明心里满是怀疑。
可那张与桃花一模一样的脸,却让他无法抗拒。
鬼使神差地朝着桃树的方向走了过去。
离得越近,铃铛就越能感受到那人周身的气息。
那是一种混合着酒气与孤寂的味道,虽然冷漠,却没有丝毫恶意。
他走到桃树旁,停下脚步,仰着头看着那人,眼睛里满是疑惑与警惕。
那人放下酒杯,低头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摸铃铛的头,又像是想捏他的脸。
铃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却见那人又收回手,拿起手边的玉壶,往空酒杯里倒了些酒。
然后将酒杯递到他面前,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像是在邀请他喝酒。
他望着那人眼中温和的笑意,再次鬼使神差地伸出小手,接过了酒杯。
酒液入喉时,没有触觉的口腔感受不到辛辣,却有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很快便蔓延至全身。
不过片刻,他就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眼前的身影都开始晃动,连飘落的桃花都变得模糊起来。
朦胧中,他看到一片粉白的桃花瓣轻轻落在那人的肩头。
那人没有拂去,只是笑着看着他,眼神里的阴郁渐渐淡去,多了几分熟悉的温柔。
这画面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铃铛混沌的思绪
——这分明与他们当初在桃林醒来时一样!
铃铛突然就明白了。
这人就是桃花!
一定是他自己死掉后,桃花太伤心了,才会变得这般阴郁冷漠;
一定是思念太深,才会在桃树下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借酒消愁;
那些穿着月白衣服的“他”,也一定是桃花用灵力制造出来的。
他是想借着这些 “影子”,睹物思人,缓解思念之苦。
想通了这一切,铃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弯起,露出一个傻乎乎却格外灿烂的笑容。
那人似乎还在说着什么,唇瓣轻轻开合,可铃铛听不见,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