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熟悉的恐惧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看向站在远处守卫的夜影和夜羽。
他们明明听见了动静,甚至余光都扫到了这里。
却依旧像两座雕塑,不动如山地站在两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从小到大,每次北冥对他动手,他们都是这样
——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不知怎么回事,一股压抑的火气,突然从燃烬心底窜了上来,烧得他眼眶发烫。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不再躲闪,而是直直地看着北冥,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是父王您让儿臣回答的!
儿臣不是哑巴!
也没有故意给您添堵!”
“反了你了!”
北冥气得额角青筋暴起,抬手又要打。
燃烬这次眼急手快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眼底的火气几乎要溢出来:
“您凭什么打我?
儿臣没错!
您要的幽冥剑,儿臣冒着生命危险从秘境里找回来了!
您还要儿臣怎样?”
他越说越激动,积压的委屈与愤怒像决堤的洪水,再也忍不住。
甚至开始殃及池鱼。
他伸手指着远处的夜影和夜羽,声音带着颤抖:
“还有你们!
每次都当看不见!
每次都装聋作哑!
你们是不是觉得,他没打死我,我就该跪下来谢天谢地了!?”
这一次,他连敬语都懒得用了,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控诉:
“我一个人!
在三界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怕仙族发现我的身份,怕魔族觉得我是异类!
任务完成了,我回来了,还要在这里当你们的受气包是吗!?
你们是不是就觉得我没脾气?
我活该被你们欺负是吗!?”
燃烬的眼眶越来越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死死忍着没掉下来。
北冥被他的话气到一时失语,指着他气得手指发抖。
夜影也被燃烬爆发的脾气吓到,犹豫着看向这边,生怕他被北冥一气之下打死。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北冥身上。
对上他气急凶狠的目光,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哽咽,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不是你说的……未来见吗……”
三个字,猝不及防地浇熄了北冥大半怒火。
他周身翻涌的魔气骤然收敛,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指节还残留着攥紧的力道,眼底的暴戾却渐渐褪去。
沉得像浸了千年寒水的墨,开始映出些模糊的过往残影。
万年时光太长了,长到足以让锋利的记忆变得钝重。
他早记不清,千年前,在魔宫初见那孩子时的具体模样了。
只隐约记得,当时阳光落在那孩子发梢,竟让他慌得忘了该说什么。
只知道拉着人四处炫耀 “这是我儿子”。
可在无数个归墟的暗夜里,北冥早把当年那个会对着灵芷红耳尖。
会因一把剑的名字较真的自己。
打上“青雉”“愚蠢”的烙印。
再后来……
那些鲜活的情绪都成了笑话,连带着那个,曾在时空裂隙里一闪而过的小小身影,也跟着褪色。
他还记得初见那孩子时,心底窜起的、没敢跟灵芷说的隐秘喜悦。
可这份喜悦,早就在归墟千年的浑浊里,被无尽的等待与自我厌弃磨成了灰。
可他真的放下了吗?
归墟之境,明明是天地一色的荒芜。
灵芷住的地方却藏着亭台水榭。
池子里养着从不知何处寻来的灵鲤,连廊下挂着的风铃,都是灵芷当年喜欢的样式……
结界里忽然飘出几声笑。
是天绾的爽朗混着灵芷的温软,脆得像撞在玉磬上,在这沉默的庭院里显得格外突兀。
北冥猛地仰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连脖颈的青筋都隐隐凸起。
像是要用这僵硬的姿态压住翻涌的情绪。
燃烬站在几步外,还是清清楚楚看见他眼角那抹红
——不是怒极的涨红,是藏不住的酸涩,像被揉碎的胭脂,悄悄洇在眼尾。
怪不得……
燃烬抬手抹了把眼,指尖沾了点湿意,心里哑然失笑:
自己这动不动就爱掉眼泪的毛病,原来真是遗传的。
而且,小姨的秘籍还是挺管用的......
北冥就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