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强撑着的情绪瞬间崩塌,积压了两世的委屈,孤独,和此刻被珍视的暖意撞在一起,
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汹涌着往下落,砸在衣襟上,又立刻结为冰霜。
昭川站在一旁,看着抱在一起掉泪的两人,眉头皱的更紧了,胸口闷得发疼,握紧了拳头,沉声道:
“到底犯了什么错?竟罚的这样重?”
燃烬哭声一顿,有些心虚的低下头。
也不怪师兄师姐夸张,主要是按照现在的时间线来说,
燃烬在天枢山的这些年,乖巧的很,根本就没挨过罚。
被护着长大,也没受过什么罪。
“我......”燃烬张了张嘴,声音被泪水浸的有些发粘,
犹豫再三,自己默默的将罪责往轻了减,可那句“我伤了师妹”堵在喉咙根本说不出来。
好不容易才重逢,怎么能让他们知道,自己骨子里还藏着这样肮脏的嫉妒与杀意?
江若柠见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只当他是疼的厉害,抬手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受了委屈的孩子:
“好了,好了,不想说就不说了。
霜降一向乖巧,定不会犯什么大错。”
后半句是对昭川说的。
昭川的目光在燃烬的脸上停了许久,见他这副样子,还以为是自己语气太重,立刻放缓了声音:
“师兄不是怪你,若不是大事,我们便去像师叔求求情。”
燃烬更心虚了。
昭川见他还是不说话,只一个劲的落泪,终究是叹了口气:
“罢了,师叔罚你,总有道理。”
想了想又拿出传讯符:“不管如何,撑不住就传讯,别自己硬撑。”
燃烬埋在江若柠的肩头,闷闷的“嗯”了一声,抬手接过传讯符捏在掌心。
风势减大,卷着霜粒打在三人身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昭川见二人差不多平复好了心情,才开口:“好了,我们该回去了。”
江若柠不放心的将暖玉囊往他怀里塞了塞才起身,又再次叮嘱:
“好了,不许再哭了,师姐明日还来看你。”
二人转身离开,江若柠依旧不放心的一步三回头。
燃烬跟着起身,看着二人在地上留下的脚印,很快便被新的白霜盖住。
他吸了吸鼻子,用力的挥手喊着:
“师兄!师姐!我没事,你们不用天天来!当心被师伯知道了会生气的!”
那两道身影只是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消散在视线外。
燃烬盯着那消失的背影看了好久,直到手脚再次发麻,才回过神来,重新缩回石壁边。
时间在静谧中流逝。
……
寒渊崖的风从未停歇,燃烬的手腕被锁心链磨出了淡红的印子,可日子过的不算艰难。
江若柠每日清晨必来,踏着霜雾而至,
或是带来新绘的御寒符,或是端着温养过的暖玉。
她身上的草木香混着灵力的清润,能驱散大半罡风的寒意。
昭川来的少些,每次来要么丢下一瓶凝神丹,要么沉默的站在几步开外,看他打坐半个时辰再走。
他们从不多问,只是变着法地送来东西。
在这期间清瑶也来过一次,可还未走近就被燃烬眼神中的警告逼退,再也未曾踏足过这里。
燃烬渐渐的习惯了在风声里等着师兄师姐,却也慢慢的察觉到了另一道目光。
玄尘总是在崖顶站着。
月白色的道袍在霜雾里若隐若现,像浸了月光的石像。
燃烬每次抬眼,那身影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像上一世一样,明明关心,却总是拒人千里。
就如同现在,丝毫未变。
燃烬心里闷得发慌,前世的重重总是在脑海挥之不去,
明明那么厌恶魔种,明明多次恨不得至自己这个孽障于死地,明明那眼神从未有过半分动容。
可......为什么到了最后,还是为自己舍弃了性命。
燃烬始终想不通,师尊到底是什么心思,这种藏着掖着的关心,像是揣了团湿棉絮,又沉又堵。
可他却不想再入前世般配合了。
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与渴望撞在一起,竟让他生出几分执拗来。
……
这日午后,风稍歇,崖顶又立了那道月白身影。
燃烬感受着那道看不见的视线,喉间忽然涌上一阵熟悉的腥甜
——这些时日锁心链的咒文本就日夜侵蚀静脉,偏偏他又被那股执拗烦闷催着,心绪不宁,根本静不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