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卡在青砖裂隙里。

    靠东的望楼被火油烧得只剩骨架，焦黑梁木上垂着半截守城弩的牛筋弦，随寒风轻颤时发出细微呜咽。

    浑身血污的士兵正用独轮车搬运着砖石，修补着城墙上的裂口，凝固的血浆在铠甲甲片上早已结成暗红。

    护城河方向飘来断续马嘶，水面浮着牛皮盾牌的残片，还记录着昨日大战的惨烈。

    查楠目不斜视，尽量不去看那些过于凄惨的画面，他虽然已经接受了这个时代的一切，但想要完全的适应，还需要一个过程。

    城墙上，郭靖一身的铜黄色战甲覆身，手握着一杆长枪，站在那里如同清晨朝阳下的天神一般，无可撼动的站在那里，眼神坚毅，表情冷峻。

    褪去了寻常状况下的温和，他是这里所有守军的灵魂。

    只要他还一如既往坚定的站着，那么所有人的信仰就不会倒塌。

    “郭伯伯！”查楠在三步外站定。

    “你都知道了？”郭靖没有回头，却是声音依旧充满如大地般厚实之感的问道。

    “是！神雕侠于我有恩，我想要亲自去救他！”查楠说道。

    这话是必须要表明的，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现在于襄阳城的价值。

    如果说郭靖是灵魂，那么他的存在就实实在在的能充盈骨血。

    源源不断输送的粮食，可以保证襄阳城在被攻破之前，人们不会崩断最后一根弦，彻底的绝望或者癫狂。

    “不行！”郭靖拒绝的很是果决，但查楠看到了他手背上爆起的青筋，显然内心亦是万分的挣扎。

    对于杨过，他有太多的愧疚，且还有一份舔犊之情，但如今襄阳危局已至如此，若是查楠这个关系到生存命脉的人再有个三长两短，那这城就彻底守不住了。

    南方沃土，也将尽归于蒙古人之手。

    正因为长在蒙古，所以郭靖比谁都清楚那些蒙古人的凶狠与野蛮。

    和被中原文化侵蚀、感染过的金人、辽人不同，蒙古人的野性更加的原始与粗犷，这也意味着他们入主南方之后，杀戮和凌虐将无休无止。

    那不仅仅会是家国的丧失，更是文明、文化的丧失与倒退。

    “郭伯伯，此去并非我一人之事，神雕侠是为了烧毁蒙古人的粮草才去的南阳。”

    “以神雕侠的能耐，即便是被困，他若要走，想也不难，但他却选择被困，这足以说明，蒙古人的大批粮草确实是在南阳城中。”

    “若是此去能烧了蒙古人的粮草，逼他们决一死战，那么或许还能得到喘息之机，等来转机！”查楠说道。

    守住襄阳，查楠很有信心。

    毕竟他的据点立在这里，背靠着幻兽世界的资源，哪怕是蚂蚁搬家似的搬运，他也能把襄阳城逐渐改变成一个强大且梦幻的城市。

    但这需要时间。

    幻兽科技无法在武侠世界内直接使用，这也就意味着所有的建设和加强，还是需要时间和人手。

    否则的话，查楠只要解锁石头或者钢铁建筑模版，就能快速的将襄阳城变成一座蒙古人永远也无法强攻过去的无双雄城。

    “那也不必是你去！”郭靖说道，此时转过身来，一脸正色的看向查楠道：“你郭伯母已经去信求助全真教的道长们，他们虽年事已高，再难以筋骨为能，但如此国家存亡之时，他们必不会作壁上观。”

    这话查楠是信的。

    全真七子或许小节有亏，且迂腐古板，但大是大非上却还是能拎得清的。

    丘处机就曾北上劝诫铁木真，让其少造杀孽，只可惜铁木真死后，蒙古大军又故态萌发，甚至是犹有过之。

    旁人不提，郭靖的好兄弟、好安达拖雷就曾引兵攻掠四川，大肆屠杀成都居民。

    千年古城只落得民无噍类，城中遗骸达到惊人的一百四十万！

    后世有学者从宋史、元史和明史提供的数字统计，蜀地被蒙古人屠杀后，人口由一千三百万减少到六十万至八十万之间。

    由此可知，为何郭靖原本成长于蒙古，如今却与蒙古势成水火，再无半分情谊可言。

    家国如此大仇，昔日所谓情谊，焉能还继续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