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似乎有所不同。仿佛高压电流在密闭容器中疯狂挣扎,那声音尖而细,像正从内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碾碎。
他身体猛地一缩,在那声音响起的时候,肌肉反应已经快于意识,整个人瞬间从床上弹起,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在凌夜目光锁定的那个角落,此刻的C-01,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在那没有一丝血色的苍白皮肤之下,像初见时那样,那些幽蓝色的灵能回路疯狂地明灭、窜动,发出不稳定的、危险的“滋啦”声。几缕蓝色电弧已然挣脱束缚,化作了暴风雨中狂乱的闪电,在他周身跳跃,将他紧闭双眼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凌夜屏住了呼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后颈浸入心中。然后是熟悉的痛苦。凌夜捂住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并非疼痛,而是一种极致的混乱。是一种他的大脑、他的神经系统、他作为人类的全部感知,都无法理解和处理的、来自另一个维度的信息洪流。
他“感觉”到了。高于视觉或听觉,一种更直接的、如同共感般的体验。无边无际的冰冷与黑暗,意识被囚禁在永恒寂静中的绝望。构建的系统数据如同沙堡般缓慢崩塌、流失的“磨损感”,一种接近存在本身被侵蚀的钝痛。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源自本能的“渴望”,渴望某种完美、和谐、绝对秩序……终结所有挣扎、所有痛苦、所有怀疑的、彻底“归一”的平静。
与此同时,C-01的身体也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永远平稳运行的系统核心,此刻正被强行灌入大量无法解析的情感信息碎片。
被至亲抛入这个残酷世界的、那种深入骨髓的、连空气都是有害的恐惧。
在泥泞和生锈的金属碎屑中挣扎求存,当发烧到意识模糊时,只能靠自己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无人可依的孤独。
断断续续的低语伴随着电流的杂音,如同梦呓般,艰难地从他的发声单元里挤了出来:
“错误……核心协议冲突……数据风暴……兼容性参数……17%……持续无法解析……情感模拟模块……过载……警告……威胁判定……混乱……”
“威胁”?凌夜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他抬起头,惊魂未定地看向角落里的C-01,他刚刚是不是窥探到了这个机器的“情绪”……不,这个“存在”……的灵魂?那死寂,那崩坏,那乡愁……
所以,这该死的“生物兼容性极低”,不仅仅是可能让两人感到“强烈的排斥反应”那么简单,它还可能让C-01把身为同调者的自己,判定为“威胁”?
这玩意儿,真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不稳定一万倍。就在凌夜犹豫着要不要先躲远点的时候,看着C-01那副挣扎的模样,心里升起了一股超越“资产损坏”的担忧。那是混合了困惑与恐惧,以及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同情的复杂感受。
犹豫再三,在求生的本能和那点刚刚萌芽的“关心”情感之间激烈交战了数秒后,凌夜还是选择压低声音,尝试性地喊了一句:
“C-01?……你没事吧?”
他不敢靠得太近,天知道一个正在系统崩溃的执行官,会不会突然暴走,真的把自己当成BUG给一并清除了。
但这声好意的呼唤明显坏了事。C-01猛地睁开眼睛,灰色的瞳孔,不再是那片深邃的星海。它们变成了两团疯狂旋转的、充满了乱码和红色警告符号的数据漩涡,里面翻滚着混乱与狂暴。
C-01以凌夜根本无法反应的速度,跨越了数米的距离,以超乎想象的力道,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仿佛要将其硬生生捏成齑粉。
“嘶——!”凌夜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另一只手徒劳地想去掰开C-01的手指。
那张绝世的脸近在咫尺,闪着红光的眼睛里却没有焦点,只有一片混沌的风暴。仿佛有两个、甚至更多截然不同的程序,正在他体内争夺着控制权。
“同调者……识别……”
报错的数据流在疯狂闪烁,C-01抓住凌夜手腕的力量也随之时紧时松,清晰地显示出此刻他内部剧烈到极致的冲突。
“……保护指令……核心……清除……系统不稳定源……错误!……不能……伤害……同调者……凌夜……!”
凌夜甚至能感觉到,那不带一丝人体温度的金属指骨,正震颤着在自己的皮肤上硌出深深的疼痛。
“……错误!……不能。”
“不能你个头!还没维护好吗?手都要骨折了,你倒是快松开啊!”凌夜又惊又怒。
……
C-10失去了支撑般向后踉跄着退去,重重地摔在集装箱的金属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片刻后,他缓缓地低下头,声音恢复了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