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坐在主位一侧,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嗒嗒声。他已经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眼下的乌青如同晕开的墨迹,脸色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透明。但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信息。
“大洋资本的收购要约,市场反应如何?”沈墨的声音带着一丝砂纸摩擦般的沙哑。
负责市场监控的分析师立刻回答:“沈总,市场情绪出现分化。一部分散户和小型机构被高价吸引,表现出售意向。但几家与我们关系密切的长期机构投资者暂时保持观望,他们在等待我们的应对策略和‘晏科技’技术争议的澄清结果。”
“技术澄清白皮书的传播效果?”沈墨看向赵燃。
赵燃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镜歪斜地架在鼻梁上,但眼神依旧专注:“已经通过所有官方和合作渠道发布,技术圈内反馈积极,认可我们的澄清逻辑。但……大众舆论层面,效果有限。负面新闻的传播广度和速度远超我们的澄清,而且对方雇佣的水军正在各大社交平台带节奏,混淆视听。”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恶意收购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舆论战则如同不断蔓延的沼泽,试图将他们拖入泥潭。
沈墨闭上眼,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他知道,必须找到突破口,一个能够扭转战局的关键点。联盟看似牢固,但沈家、楚家、顾承志三方必然各有算计,存在利益分歧。如果能找到他们的弱点,或许就能瓦解这个联盟。
弱点……
他再次尝试沉入那片越来越混沌的记忆之海。在“原著”中,这个时期,沈家似乎因为某个海外投资失误,导致现金流紧张?楚风是不是在这个时候,因为某个女人和另一个世家子弟起了冲突,牵扯了楚家大量精力?顾承志……他好像在暗中转移顾氏家族的资产?
他拼命地回想,试图抓住那些模糊的、一闪而过的片段。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沈家的海外投资?记忆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好像是新能源项目,但又好像是矿产?具体时间、项目名称、亏损金额……一片模糊。
——楚风的冲突?似乎有这回事,但对手是谁?冲突的起因是什么?完全想不起来细节。
——顾承志转移资产?这个念头更是飘忽不定,仿佛只是他基于现实逻辑的推测,而非来自“预知”。
为什么?为什么之前还能有些许轮廓,现在却如同蒙上了最厚重的迷雾?是因为他改变得太多,导致世界线彻底收束、修正,剥夺了他这份“作弊器”?还是说,这种能力本身就有“保质期”,会随着他越来越深入地介入现实而消退?
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躁感,如同细密的蚂蚁,开始啃噬他的理智和冷静。他习惯了在信息不全时,依靠那份超越时代的“直觉”来弥补,做出一些看似冒险却最终被验证正确的决策。可现在,这份倚仗正在迅速消失,他感觉自己像是在黑暗中摸索,脚下可能是实地,也可能是万丈深渊。
“……沈总?沈总?”
方薇略带担忧的声音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沈墨猛地睁开眼,发现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中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刚才的走神,显然被察觉了。
“抱歉,”沈墨迅速收敛心神,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关于反击策略,大家还有什么建议?”
一位资深投资经理提出:“我们可以尝试启动‘毒丸计划’,稀释‘大洋资本’的持股比例,但需要‘启航’董事会通过,过程复杂,且可能引发其他股东不满。”
另一位负责政府关系的总监说:“或许可以从舆论反制入手,挖掘对方联盟的丑闻?比如楚风之前的某些行为,或者顾承志在顾氏内部……”
“不行。”顾晏冷冽的声音打断了他,“用同样下作的手段,只会让我们也陷入泥潭。而且,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轻举妄动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瞬间平息了会议室内的躁动。顾晏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墨略显苍白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今天的会议先到这里。”顾晏沉声道,“大家按照既定分工,继续推进。保持通讯畅通,有紧急情况随时汇报。”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收拾东西,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会议室。连续的高压作战,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
很快,会议室里只剩下沈墨和顾晏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