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转向顾晏,眼神锐利如刀:“我的计划分两步走。第一步,由顾总您动用法律和监管层面的人脉,将我们掌握的、关于‘风华科技’财务造假最核心、证据链相对完整的部分,进行匿名举报。尺度要把握好,既要引起监管机构的高度重视,启动初步调查,又不能立刻暴露我们的身份,避免打草惊蛇。”
顾晏立刻领会:“可以。我会让最顶尖的合规与法律专家处理这份举报材料,确保它看起来像是由内部知情人或专业做空机构经过长期调查所得。”
“第二步,”沈墨继续道,语气更加冰冷,“由我来执行。我会将更具煽动性、更易于传播的‘分析报告’,通过无法追踪的渠道,‘投递’给几家以嗅觉敏锐、作风激进闻名的国际做空机构,以及……楚家在商圈内积怨已深的几个对头手里。”
他顿了顿,在白板上写下“市场舆论”四个字,并在下面画了重重的一条线。
“我们要借市场的力量,借对手的力量,把‘风华科技’的问题彻底引爆。当楚风和楚家焦头烂额地应付做空报告、股价暴跌、监管问询和竞争对手落井下石的时候,他们还有多少精力,来构陷我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甚至,为了自保,他们可能不得不主动撤回对我的不实指控,以求减少关注度。”
这一招,不仅是围魏救赵,更是驱虎吞狼,将危机巧妙地转嫁和放大。
顾晏久久地凝视着沈墨,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到这个年轻人潜藏在冷静外表下的狠厉与谋略。在如此绝境中,非但没有崩溃,反而能迅速洞察对手弱点,制定出如此环环相扣、精准打击的反击策略,其心性之坚韧、思维之缜密,令人心惊,也令人……激赏。
“风险在于,”顾晏沉声道,他必须考虑到所有可能性,“如果我们的证据不够有力,无法一击致命,或者被对方提前察觉,可能会引来更疯狂的反扑。楚家底蕴犹在,狗急跳墙之下,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沈墨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但坐以待毙,风险更大,结果是注定的毁灭。放手一搏,至少还有生机。而且……”
他走到窗边,望向楼下依旧车水马龙、看似平静的世界,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信念的平静:“我相信,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也相信,资本市场或许有时盲目,但最终会惩罚那些践踏规则的人。我们不是在捏造事实,只是在揭露被掩盖的真相。”
即使,揭露真相的过程,需要运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顾晏看着沈墨逆光而立的背影,那身影在晨曦中显得有些单薄,却仿佛蕴含着能够撕裂一切阴霾的力量。他不再犹豫,缓缓地、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就按你的计划办。”顾晏的声音斩钉截铁,“法律和监管层面的匿名举报,我来安排,确保万无一失。市场层面的……引导,交给你。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说。”
一种基于绝对信任和共同利益的同盟关系,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无需更多言语,他们都知道,这是一场不能输的战役。
“我需要一个绝对无法追踪到的发布节点,类似于 Tor 网络中的高匿名节点,或者通过某些特定物理介质进行‘人工投递’。”沈墨毫不客气地提出要求,“另外,我需要几种符合那些做空机构和竞争对手信息获取习惯的‘包装’方式,比如特定格式的分析报告模板、加密通讯协议等。”
“可以。”顾晏立刻拿出加密通讯器开始部署,“鹰眼,协助沈先生准备技术环境,确保所有操作痕迹在事后能被彻底清理。情报部门继续深挖‘风华科技’的料,一有新的突破,立刻加密传输过来。法务和媒体团队待命,准备应对后续可能出现的舆论风波。”
命令被迅速执行下去。工作室内的气氛更加紧张,却也更加有序。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任务,像精密仪器上的零件,开始高速运转。
沈墨重新坐回那台离线的安全电脑前,仿佛与外界隔绝,进入了属于自己的战场。他先将顾晏提供的情报与他自己之前的研究进行交叉比对和整合,如同一个最高明的裁缝,将无数散乱的线头,编织成一张逻辑严密、证据清晰的大网。
他专注地盯着屏幕,瞳孔中倒映着飞速滚动的数据和图表。时而凝眉思索,时而飞快地敲击键盘,记录下关键点和推理链条。他完全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惫,甚至忘记了自身所处的险境,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如何将“风华科技”那华丽袍子下的虱子,一个个精准地揪出来,公之于众。
顾晏则在一旁,协调各方资源,清除可能存在的障碍。他偶尔会走到沈墨身后,静静地看一会儿屏幕上逐渐成型的分析报告,眼中欣赏与凝重的神色交织。他亲自为沈墨端来水和简单的食物,在他因过度专注而忘记时,低声提醒他休息片刻。
这种无声的关怀和支持,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浸润着沈墨因紧绷而略显干涸的心田。但他此刻无暇细细品味,只能将这份暖意转化为更强大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