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案几上挂着一副“飞龙腾云”。那大眼龙长的傻不愣登,脸对着画外两颗黑眼仁却分了家,一只似要看前,一只又要看后,顾头又顾腚,处事十分周全。头上插着两根名为“龙角”的树杈,龙身扭成了波浪,四肢爪子手忙脚乱站在一坨祥云上。
兰见青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这画上喜气洋洋的活宝出了神。想起这个几乎是他一手带大的小徒弟。太不让人省心。
平日里符咒法阵学的稀松平常就不说了,一天天净到处瞎蹦哒。偶尔闲的无聊还得闯点不大不小的祸玩玩。他从前只以为闻灼只是略微有些调皮贪玩 ,这都无伤大雅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他有时太不知天高地厚……
闻灼顺着兰见青的目光看到了他那副惊天地泣鬼神的旷世奇作。
嗯,不错,不错。其画技之绝妙,准能点炸一打虞炮仗。
闻灼轻声唤他:“师父?”
兰见青骤然回了神。
“来,坐。”
闻灼讪讪摇了摇头。平时怎么玩闹,没大没小都无所谓,师兄包庇他,师父惯着他。但眼下师父问罪,知书达礼的问灼当然不能坐。
闻灼小心的打量着师父的脸色。虽然兰见青面上看不出来,但闻灼还是觉得他生气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师父别气了好不好……怒气伤身啊。”
臭不要脸的闻灼拿出了看家本领——抱着他师父的袖子撒娇卖萌。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只可惜这至理名言到了兰仙师这儿不顶用了。
“你动护峰阵做什么?”那东西他都打不开。
想出去玩。
“想起了师兄前几日教的破解铭文……”
“所以想拿护峰阵试试?”
“嗯。”闻灼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他。
兰见青不说话了,他信了,因为闻灼真能干的出来这种事。
“又想跪奉先殿了是不是?”
还有这等好事?
奉先殿里放的是诸位昆仑飞升上仙的神像,一个个面容冷肃,宝相庄严。不过也就吓吓六七岁的闻灼了。
虽然在那儿跪一天也挺难受的,但好在有好吃的。自从他发现偷吃案桌上的贡品不会被先祖降天雷劈后,奉先殿就成了奉“灼”殿。
诸位先祖估计早成了天界的神官,俗话说得好,远嘴吃不着近糕点。他就只能代为品尝了。想来能道心圆满飞升成仙的仙人们也应该都是一些宽宏大量之人,不应该和他一懵懂无知的晚辈计较的才对。
兰见青若是知道他想的什么估计那卡了四百年的道心得被气的当场破碎。
他近日总是莫名心悸,这几日本想闭关修养一段时日,结果这关他还没闭两月,正当他叩问天地之时,突然感觉到一阵地动山摇,天道传给他的话都变得模糊不清。他坐在禁制法阵里居然都被生生震醒了。
一向没心没肺的闻灼突然知道了“愧疚”俩字儿怎么写。他不该让师父师兄担惊受怕的。
然而此刻“担惊受怕”的大师兄也十分后悔 。
后悔当时没一剑劈死那个混账!
虞竹猗御剑飞到山腰上的烟海阁,想来找点东西。结果远远的,就看见烟海阁摇摇欲坠的大铜门。
他顿时心觉不妙……禁制自己打开应该不会这样吧?
他打开烟海阁大门的时候仿佛被当头敲一棒,人都傻了,塔楼里灵气四散一地狼籍,丢盔卸甲碎成糟木板的的书架,满地狼狈不堪的珍贵典籍,和被砸出几个大坑的墙壁……
“闻—鸣—华—”
“混账”闻鸣华此刻在玉悬宫里卖乖卖的正欢。
他死乞白赖的抱着兰见青的胳膊,一边甜甜的喊师尊,一边虚伪的反思自己的恶劣行径,检讨自己八百字,其中不乏为自己开脱,企图获取师尊的原谅。
他天生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眼头下钩锐的像剑刃,眼尾一撇一翘,婉转多情的像碧水潭落花点起的水波。就这么直勾勾、笑盈盈的看着人的时候,除了两位屡遭迫害的师兄几乎没人拒绝的了他。
兰见青被他逗笑了,纤长苍白的手抚了抚他的鬓发,语气轻柔说的话却让人心里凉凉的:“若是再有下次为师就亲自盯着你加练,别以为我不知道宜修每次都偷偷给你放水。”
闻灼心虚的揉了揉鼻子:“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光大师兄盯他练剑就已经令他很痛苦了,师父只会更严。他还记着小时候有一回他不知死活的企图单挑他看不顺眼的那个弟子堂长老,师父知道后亲自指点他,他被指点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第二天差点没下来床。
“师父的话就是圣旨!师父的话就是天谕!”
闻灼竖着三根手指发誓,表情坚定严肃的像是马上就要提剑砍死一打邪魔歪道。
“阿灼呀,如果为师没记错的话,你上回似乎也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