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城市被一层薄薄的雪覆盖,在夕阳下泛着橘粉色的光。山顶的星空屋比平日更添了几分暖意,巨大的玻璃穹顶之下,暖气开得足。叶栖迟蜷在沙发里,腿上盖着柔软的羊绒毯,正在平板电脑上审阅一份年终投资简报。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江逾在准备晚餐。空气中弥漫着炖汤的浓郁香气,混合着松木燃烧的淡淡味道,宁静而踏实。

    这一年过得飞快,仿佛昨天才在星空下交换婚戒,转眼已是岁末。叶栖迟抬起头,望向厨房的方向。磨砂玻璃门后,江逾挺拔的身影隐约可见,系着她挑选的藏蓝色围裙,神情专注得像在调试精密仪器。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场景,在八年前分离的日子里,是她无法想象的奢侈,如今却成了日常最安心的背景音。

    “累了就休息会儿。”江逾的声音隔着玻璃门传来,低沉而温和。他总是能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状态。叶栖迟放下平板,伸了个懒腰,“不累,就是觉得,这一年好像做了很多事,又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她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他。江逾正小心地撇去汤表面的浮沫,动作细致耐心,闻言转头看她,目光柔和,“嗯,是因为开心,所以觉得时间快。”他简短地总结,却精准地道出了她的感受。

    暮色渐沉,雪似乎下得大了一些,雪花静静地落在玻璃穹顶上,旋即化成水痕滑落。两人简单用了晚餐,是江逾精心准备的几样小菜和温暖的汤羹。饭后,他们并肩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厚厚的羊毛毯裹着两人。投影幕布上播放着一部老电影,但谁也没认真看。叶栖迟的头靠在江逾肩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江逾的手臂环着她,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她的发梢。

    “栖迟。”江逾忽然低声唤她。

    “嗯?”叶栖迟懒懒地应着,抬头看他。壁炉跳跃的火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映出温暖的光点。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这是我三十年来,过得最踏实的一个年尾。以前没有你在我要么在实验室,要么在会议室,跨年不过是日历上一个普通数字。”

    叶栖迟的心像被温水浸过,软软地塌陷下去。她往他怀里缩了缩,手指与他交握,“我也是。以前在纽约,时代广场的倒计时再热闹,也觉得那颗气球落下的声音,是空的。现在不一样了。”她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落在江逾心上。他收紧了手臂,将下巴抵在她发顶,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快零点的时候,城市远方的夜空开始零星地绽放烟花,隐约的爆裂声透过隔音良好的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却带着节日的欢腾。叶栖迟站起身,拉着江逾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雪依旧下着,山下的城市灯火璀璨,与空中不断升起的烟花交织成一片绚烂的光海。

    “真美。”叶栖迟感叹道。

    江逾却看着她被烟花映亮的侧脸,轻声说:“没你美。”

    叶栖迟耳根微热,笑着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江总,情话功力见长。”

    江逾低笑,握住她捣乱的手,一本正经地解释:“实话实说。”

    这时,叶栖迟的手机响起,是顾雅娟发来的视频通话。接通后,屏幕上出现叶家温馨的客厅,顾雅娟和叶教授笑容满面。

    “栖迟,小江,新年快乐呀!”顾雅娟的声音透着喜悦。

    “妈,爸,新年快乐!”叶栖迟笑着回应。江逾也凑到镜头前,沉稳地问候:“伯父伯母新年快乐,身体安康。”

    顾雅娟连连说好,仔细看着屏幕里的两人,叮嘱道:“你们俩也是,照顾好自己。小江,栖迟有时候工作起来不顾身子,你多提醒她。”

    江逾郑重应下:“我会的,伯母放心。”

    叶教授话不多,只是温和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满是欣慰。简单的问候,却充满了家的温度。挂断视频后,叶栖迟眼眶有些湿润。这种寻常人家的牵挂和祝福,是她和江逾曾经都缺失了太久的东西。

    几乎同时,江逾的手机也震动起来,是他父亲江瀚城发来的信息。很简单,只有一句话:“逾儿,栖迟,新年快乐,来年如意。”

    江逾看着屏幕,沉默了几秒,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叶栖迟握住他的手,轻声说:“爸他,也在学着改变,不是吗?”

    江逾反手握紧她,点了点头,“嗯。”他收起手机,望向窗外,忽然说:“栖迟,谢谢你。”

    叶栖迟不解:“谢我什么?”

    江逾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谢谢你,让我重新找到了家的意义。让我和父亲之间,那座冰封的雪山,也有了融化的可能。”他的话不多,却字字千斤。叶栖迟心中感动,主动吻上他的唇。这是一个带着可可甜香和无限眷恋的吻,温柔而绵长。

    当电视里传来跨年晚会主持人开始倒计时的声音时,江逾忽然松开她,快步走向书房。叶栖迟正疑惑,只见他拿着一个扁平的丝绒盒子走了回来,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微笑。

    “送给你的,新年礼物。”他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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