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栖迟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一柄重锤狠狠击中,瞬间一片空白。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了。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妈,”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顾雅娟的语气陡然变得清晰、果断,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你不用再想着一个月后回来了。我们已经托人帮你联系好了这边一所非常顶尖的私立高中,插班读高三的手续已经在加紧办理了。你接下来,就在这里安心读完高三,然后直接申请这边的大学,读本科,如果可能,继续读硕士、博士……爸爸妈妈会全力支持你。等你真正学有所成,变得独立而优秀之后,再风风光光地回来。”
读高三?申请大学?读硕士博士?
这几个词,不再是词语,而是化作了无数把锋利的冰锥,从四面八方狠狠刺入她的心脏、她的大脑!一个月夏令营的被迫分离,突然变成了遥遥无期、甚至可能长达数年、直至她“学有所成”的放逐!她感觉自己不是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而是瞬间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冰窟,刺骨的寒意从每一个毛孔钻入,冻结了她的血液,她的思维。
“不……不!”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对着电话尖叫起来,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背叛感而扭曲、变调,“你们骗我!你们从一开始就在骗我!说好的只是一个夏令营!我要回去!我现在就要回去!给我买机票!马上!”她语无伦次,眼泪瞬间决堤,汹涌而出。
“栖迟!你冷静一点!听话!”顾雅娟的声音也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一种被逼到角落的焦躁,“这不是你任性胡闹的时候!爸爸妈妈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都是为了你的未来着想!都是为了你好!你知不知道国内的高考压力有多大?竞争有多惨烈?在这里,你能避开那条独木桥,拥有更广阔的天空!这件事,我们已经决定了,没有商量的余地!”
“为了我好?你们问过我想要什么吗?这是我的生活!我的未来!你们凭什么替我决定一切!你们这是绑架!是欺骗!”叶栖迟哭喊着,用尽全身力气控诉,拳头狠狠地捶打着冰冷的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就凭我们是你的父母!我们必须为你负责!我们必须为你铺好最稳妥的路!”顾雅娟的语气强硬得像一块铁板,但叶栖迟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强硬背后,一丝几乎不可闻的、带着哭腔的颤抖,“回国的机票已经作废了!新的学校也已经联系好了,没有退路!生活费我们会按月足额打给你,不会让你在物质上受一点委屈。但是,回来的事,从现在起,不许再提!想都不要想!等你考上研究生,真正有了立足社会的资本,我们再来谈这个问题!”
“妈——!你不能这样!我恨你们!”叶栖迟发出绝望的嘶喊,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分崩离析。
“栖迟……听话……算妈妈求你了……”顾雅娟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哽咽,但随即又被更硬的决心压下,“适应新环境,好好读书……这才是你现在唯一该做、唯一能做的事。妈妈……妈妈所做的一切,真的……都是为了你好啊!”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精准地刺穿了叶栖迟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话音落下,不等叶栖迟再有任何哭诉、哀求或咒骂,电话便被决绝地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急促而单调的“嘟嘟”忙音,像死亡的倒计时,敲打着她彻底绝望的心。
叶栖迟僵在原地,手机从她无力松开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板上。耳边反复回荡着母亲那句“都是为了你好”,每一个字都像最尖锐的讽刺,将她最后一点希望碾得粉碎。
她缓缓地环顾着这个陌生、冰冷、空无一人的囚笼般的房间,窗外是陌生的喧嚣,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巨大的、被最亲的人欺骗和抛弃的绝望感,如同黑色的海啸,将她彻底淹没。她不是来参加一个短暂的夏令营。
她是被流放了。
被以爱之名,判处了无期的、远隔重洋的放逐。
归期,渺茫如星。
她瘫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失声痛哭。原来,机场的那场撕心裂肺的告别,不是短暂的分离,而是她整个青春、她所有熟悉和珍爱的一切的终结。而那三个她亲手发出的、带着最后一丝眷恋和告别的字——“我走了”,竟一语成谶,成了她对自己过去整个人生,最残酷、最绝望的诀别。
窗外,异国他乡的夜晚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勾勒出一个繁华却与她毫无关系的世界。而她的世界,在母亲挂断电话的那一秒钟,已然轰然倒塌,只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