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别贺眉头拧得更紧。
他一点都不想把这来历不明的妖族带上船。
但看着何以歌那双不容拒绝的眼睛,他最终还是沉着脸走上前,单手便将那鸟妖扶起,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避开了伤口。
“哥哥既然要救,便依你。”
三人将这昏迷的青耕鸟妖带回船上,安置在舱内一角。
船夫见状,虽有些惴惴,也不敢多问,连忙撑船离岸。
船只再次驶入河道中心,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
舱内点起了灯,何以歌坐在鸟妖旁边,时不时探一下他的脉搏,又喂了他一点清水。
江舟凑在温别贺身边,压低声音:“青耕鸟……不好好在妖界待着,跑到人间还伤成这样,肯定有古怪。”
温别贺目光幽深。
船在夜色中平稳前行,舱内灯火如豆。
何以歌一直守在昏迷的鸟妖身旁,时不时用沾湿的布巾擦拭对方额间并不存在的汗珠,或是调整一下包扎的绷带。
他的动作始终轻缓而专注,仿佛这是世间唯一重要的事。
温别贺坐在对面,江舟则有些坐立不安,一会儿看看窗外漆黑的河面,一会儿又瞅瞅那鸟妖脸颊上的羽毛,欲言又止。
约莫过了子时,那一直毫无动静的青耕鸟妖,喉间忽然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覆盖着淡青色羽毛的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与人类迥异的、如同琉璃般清澈的淡青色眼眸,此刻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涣散。
“哟?”
他开口,声音因虚弱而沙哑,却带着一股奇异的、仿佛什么事都不算太糟糕的随性劲儿,“这位……公子,是您救了我?”
他甚至还有力气扯动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笑容,虽然因为牵动伤口而显得有些龇牙咧嘴。
何以歌对上他那双过于活泛的眼睛,微微一怔。
这“病患”的反应,与他预想的惶恐或感激颇为不同。
他依旧平静地回答:“路过,举手之劳。你感觉如何?”
“感觉?”
鸟妖眨了眨琉璃眸,语气带着点夸张的自嘲,“感觉像被砍成臊子了。”
他试着动了动,立刻倒抽一口冷气,“嘶——看来不是做梦。”
他的目光越过何以歌,落在后面的温别贺和江舟身上,尤其在温别贺那里停顿了一下,琉璃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但很快又被笑意掩盖:“还附赠了两位……嗯,气势非凡的看护?在下云逍,多谢几位救命之恩了。”
他报上名字,态度自然得仿佛只是路上偶遇打了个招呼。
何以歌点了点头:“云逍。你脉象奇特,伤势中也带着一股异气,可是之前遇到了什么猛兽?或是得了罕见的病症?”
他依旧将那些妖族特征归结为“病症”。
云逍闻言,琉璃般的眼珠转了转,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和调侃的神情:“猛兽?不提这个。至于病症嘛……”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脸颊上的青色羽毛,动作优雅带着点自恋,“公子觉得我这‘胎记’算不算疑难杂症?”
他这话完美回避了实质问题。
一直沉默的温别贺忽然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让云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温别贺抬起眼,目光平淡地扫过来。
云逍立刻举起没受伤的那只手,做投降状,语气却依旧带着那股散漫:“好好好,伤患要有伤患的自觉,我懂。”
他甚至还模仿了一下温别贺刚才放茶杯时那冷淡的神情,虽然学得不太像,反而显得有些滑稽。
江舟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何以歌看着云逍这番作态,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觉得这“病患”言行跳脱,不似寻常人,但医者本能让他还是说道:“你伤势未稳,需静养。”
“谨遵医嘱。”
云逍从善如流,立刻躺好,闭上眼睛,但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受伤昏迷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温别贺看着瞬间“乖巧”下来的云逍,又看看一脸淡然、似乎完全没被对方跳脱性格影响的何以歌,眸色深了深。
这个叫云逍的鸟妖,看似随性不羁,实则聪明得很,知道在什么场合下该说什么做什么,插科打诨只是为了更好地掩饰真实意图和身份。
“哥哥,”温别贺开口,声音听不出波澜,“前方快到歇脚处。”
何以歌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坚定:“他需人照料。”
温别贺与他对视,片刻后,收回目光,不再多言。
云逍耳朵竖的高高的,听到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