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钱碰撞声、竞价声开始响起,场面一时热闹非凡。
何以歌依旧静坐台上,对身周的火热竞价漠不关心。
他像一尊被供奉在喧嚣中心的玉像,清冷,疏离,仿佛这一切的追捧与争夺,都与他毫无干系。
琴音落定,余韵却仍在梁间缠绕,如同无形的丝线,牵动着每个人的心魄。
大堂内陷入了一片奇异的寂静,众人仍沉浸在方才那超脱尘世的意境中,半晌,才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与赞叹。
“此曲只应天上有啊!”
“不愧是清乐君!”
“若能日日听得此音,便是减寿十年也甘愿!”
“我出一千五百金!”一个脑满肠肥的富商率先喊道。
“两千!”
“两千五百金!”
竞价声此起彼伏,银钱仿佛成了最不值钱的数字。
场面一时热闹得近乎混乱。
江舟挤在人群边缘,看着台上那抹孤绝的白影,又瞥了一眼那些争得面红耳赤的豪客,摇了摇头,低声自语:“真是……一群俗人。”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五千金。”
众人哗然,循声望去,只见开口者是一个身着暗紫色锦袍的年轻男子,面容苍白俊美,眼神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粘稠感,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佩,嘴角噙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有人认出,这是城中颇有势力的皇商之子,姓柳,行事向来乖张。
这个价格显然镇住了大部分竞争者。
云娘眼睛一亮,正欲敲定。
“一万金。”
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从大堂入口处传来。
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冰冷质感,瞬间让整个喧闹的大堂安静了下来。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一道玄色身影逆着门外璀璨的灯火,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姿挺拔,容颜俊美近乎妖异,却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寒意。正是许久未见的温别贺。
他一步步走来,人群不由自主地为他分开一条道路。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高台上那道白色的身影,仿佛周遭的一切,包括那出价五千金的柳姓男子,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柳公子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冷哼一声:“一万一千金!”
温别贺甚至未曾看他一眼,只淡淡开口,如同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三万金。”
三万金,这足以买下小半座琅玕阁。
柳公子的脸由白转青,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在温别贺那无形却骇人的气场下,悻悻地坐了回去,没敢再开口。
温别贺径直走到台前,目光落在何以歌覆眼的绸带上,声音听不出情绪:“清乐君,请。”
何以歌自温别贺踏入大堂的那一刻起,抚在琴弦上的指尖便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此刻,他缓缓起身,白色衣袂如流云般拂过琴案。
他并未言语,只是微微颔首,在云娘几乎要溢出蜜来的指引下,转身,向着专为“一睹真容”而设的“聆音”雅室走去。温别贺紧随其后。
人群窃窃私语,目光追随着那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充满了羡慕、嫉妒与无尽的好奇。
雅室内的布置极尽清雅,熏香袅袅,与外间的浮华截然不同。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何以歌站在窗边,并未转身,声音清冷如旧:“温公子既已付了重金,按照规矩,我可以取下绸带。”
温别贺却没有接话,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何以歌的背影,那目光深沉如夜,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情绪。
他没有要求他取下绸带,也没有如往常般要求听琴。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为何总是它?”
何以歌微微一怔,没明白他的意思。
温别贺向前走了两步,靠近他,目光落在他眼上的白绸:“为何总是戴着它?是怕被人看清,还是……怕看清这红尘?”
他的问题带着一种莫名的尖锐。
何以歌沉默片刻,才淡淡道:“规矩而已。与怕不怕无关。”
“规矩?”
温别贺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不知是在嘲弄这规矩,还是在嘲弄自己。
“那你可知,我今日为何而来?”
“为睹真容。”
何以歌的回答依旧机械,符合交易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