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件事,她像是安放好了一个秘密,心情变得宁静而充实。她留下一包薯片,将其他零食归类放进储物柜,抱着那叠节目上没读完的粉丝来信,重新蜷回沙发,在柔和的灯光下一一展读。
她读得很慢,很认真,指尖轻轻划过信纸上的字迹,仿佛能通过这些文字触摸到另一端支持者的心。她会因为一句温暖的鼓励而微笑,也会因为一段共情的经历而动容。直到她拆开了那位母亲的信。
致星野夜海小姐:
……感谢您塑造了那么多坚强的女性角色……请问,在未来的节目中,有机会看到您表演一小段经典的舞台剧独白吗?我想让我的女儿也感受到,女性可以拥有多么强大的精神世界。
信中的文字,与今晚节目中,她和林光不约而同写下的“妈妈”答案,在她心里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妈妈……”
星野不自觉地轻声念出这个词。对于她而言,“妈妈”是童年飘香的厨房,是琴房里温柔的指导,是永远温暖的港湾。可林光呢?那个总是将一切情绪封装在冷静表象之下,说出“妈妈”时眼神会瞬间失焦片刻的后辈……她的“妈妈”代表着什么?为什么在“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这个问题上,她会给出和自己这个在完整爱意中长大的人一样的答案?
一种混合着强烈好奇与难以言喻心疼的情绪,促使她拿起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她放弃了在搜索框输入“井上光家庭”的冲动。那太冰冷了,像在调查一个陌生人,也辜负了林光对她逐步展露的信任。
她想到了澪。林光曾在这张沙发上和她说过,大庭夫人和她母亲是“手帕交”。
电话拨通后,背景音里传来澪那边熟悉的、慵懒的爵士乐。
“喂?小海,这么晚了,节目结束后还不累吗?”大庭澪的声音带着笑意。
“澪……”星野的声音有些犹豫,但很坚定,“我刚刚在看一位母亲粉丝的来信,突然……很想多了解光一些。我……我知道这样问可能有些冒昧,但是……光的母亲,是一位怎样的人呢?还有她的家庭……”
电话那头,大庭澪的沉默持续了两三秒,音乐声也仿佛被调低了。这短暂的停顿让星野的心提了起来。
“小光她……”大庭澪再开口时,语气里惯有的轻快收敛了,多了一丝回忆的悠远和复杂的叹息,“她几乎从不主动提起这些。我知道的,也都是从我母亲那里听来的碎片,可能并不完整。”
“光的母亲,是我母亲最好的朋友。她……其实很可怜,是被家族逼迫,嫁给了她并不爱的、一个官僚的儿子,也就是小光的父亲。这段婚姻对她而言是个牢笼。她生下了小光,但在小光很小的时候……就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而在小光大约三岁的时候,她的父亲,那位年轻的官僚,也因倒台自杀了。”
星野的心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失踪的母亲,自杀的父亲……这远远超出了她之前的任何想象。
“光她……”
“她算是被她的小舅,也就是她母亲唯一的弟弟,保护着长大的。”大庭澪继续说道,“她舅舅很心疼自己的姐姐,所以在家族其他人想把小光当皮球踢开的时候,主动接过了抚养权。但你也知道,那种大家族……为了保护小光不被其他觊觎遗产的族人伤害,她舅舅把她一直放在一个远离权力中心的小城市里抚养,直到她十五岁读高中,才接回身边。也就是在那时候,她才认识了被她舅舅收养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刘川。”
星野静静地听着,感觉喉咙有些发紧。她看着窗外东京的万家灯火,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那个平时冷静、强大、偶尔流露出笨拙温柔的室友,其生命底色竟是如此苍凉与孤寂。被家族当作筹码的母亲,倒塌的父亲家族,在算计与保护并存的舅舅麾下长大……这一切,都让纸上的“妈妈”二字,和她近乎偏执的保护欲,有了沉甸甸的、令人心酸的注解。
“我明白了……”星野的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澪。”
挂断电话后,客厅里一片寂静。星野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封粉丝来信上,“妈妈”和“强大的精神世界”这些词变得无比具体,又无比沉重。
她终于明白,林光写下“妈妈”时,那份复杂的情感远非她所能简单共情。那可能包含着对一个模糊身影的追寻,对命运的抗争,以及……凭借自身力量,在废墟之上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坚固而温暖世界的宣言。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略显朦胧的倒影。
她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依旧蜷在沙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