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洋溢着最具感染力的笑容,“为了新年——”
“干杯!”
几乎在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端。
与那方温暖明亮截然相反的,是加藤家老宅灵堂里死寂的黑暗与冰冷。只有几点微弱的香火,在遗像前明明灭灭,映照出加藤春树跪坐在地的僵硬身影。加藤春树跪坐在漆黑冰冷的灵堂里。这里供奉着两座牌位——一座是祖母的,而另一座,刻着她从未谋面的、真正的“春树”的名字。那是她英年早逝的哥哥。香火微弱的光晕,仿佛映照出父母口中那个才华横溢、本该继承家业、光耀门楣的“理想儿子”的幻影。一门之隔外,父母与两个妹妹观看新年节目的谈笑声隐约传来,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遥远而模糊。
“加藤大人,晚饭准备好了。”家仆恭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知道了。”是父亲低沉的回应,接着是放下怀中小女儿的细微动静,“你们今天先回去吧。”
“是。”
灵堂内的春树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像是终于完成了某种不得不尽的义务。春树深吸一口气,在祖母斑驳的镜前整理好表情。镜旁,哥哥穿着高中演剧部戏服的褪色照片里,他笑得无比灿烂,那是被家族记忆定格的、尚未走上“歧路”的完美瞬间。她推门走出。门外过分明亮的光线让她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待眼睛渐渐适应,她放下手臂,却猛地对上了父亲不知何时已站在面前的身影,他苍白而缺乏表情的脸,让她瞬间惊出了一背的冷汗。
“父亲大人……”
“终于愿意回来过年了,春树。”父亲的手搭上了她的头顶,动作看似温和,力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就在她几乎要因这久违的接触而闭上眼时,母亲端着清酒从旁经过,那审视般的、冰冷的一瞥,让她立刻从短暂的错觉中清醒,眉头因内心的苦涩而微微蹙起。
“回来了就好。别再像你哥……也别再像之前那样,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迷了心窍。”
“去坐下吧。”父亲收回了手,语气不容置喙。
她刚坐下,六岁的小妹就天真地问:“姐姐,妈妈说不三不四的人会带坏你,会让你变得和大哥一样吗?”
“闭嘴!”母亲的声音尖锐地划破空气。
这时,父亲缓缓开口,他的语气不像母亲那样尖锐,反而带着一种沉重的、近乎痛惜的疲惫,这比纯粹的愤怒更让人窒息:
“你哥哥……他本可以成为最优秀的役者。”
他顿了顿,目光从虚空中的某个点收回,重重地压在春树身上。
“他有天赋,有我们给予的一切。可惜,他选错了路,被不该沾染的感情蒙蔽了双眼,最终毁了自己。”他的声音渐冷,“春树,你身上流着和他相似的血,也继承了他的名字。我不希望你非凡的才华,也浪费在同样肮脏的错误上。你明白吗?”
这一刻,加藤春树感到彻骨的寒冷。父亲不是在单纯地诅咒哥哥,而是在惋惜一个“被错误毁掉的天才”。而她,这个“替代品”,必须同时继承那份被肯定的“天赋”和那份被否定的“错误倾向”,并时刻活在“不能浪费才华,不能重蹈覆辙”的双重诅咒之下。
她缓缓合十双手,在妹妹们“我开动了”的欢快声音中,嘴唇微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咀嚼着的,不仅是食物的冰冷,还有这份以“爱与惋惜”为名的、沉重如山的压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