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一亿……一天六场……跑外卖……” 她无意识地重复这几个词,试图理解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和挣扎,与她所熟悉的世界相差太远。“……骗子……人渣……”
“……但是……但是为什么……大家都这么辛苦……小春也是……我也是……你也是……” 将林光的痛苦和自己失恋的痛苦混在一起,再次悲从中来。
客厅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行声和星野偶尔无法抑制的、酒精带来的抽气声。星野的话语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过后,留下更深的寂静。星野呆呆地看着林光,醉意朦胧的眼睛里情绪复杂地翻涌,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含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叹息。她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沙发里,抱紧了膝盖,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酒精和情绪的双重消耗让她眼皮沉重,但大脑却像塞满了棉花又夹杂着玻璃碴,混乱而刺痛,无法真正入睡。
林光看着她这副样子,知道今晚的“谈话”到此为止了。前辈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更多的回忆或追问。她安静地站起身,将桌上的空酒瓶和狼藉的餐盒收走,动作轻柔,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她又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星野面前的茶几上。
“前辈,喝点水吧。如果累了,就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林光的语气是一贯的平静,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但也保持着后辈的距离感。
星野没有碰那杯水,只是模糊地“嗯”了一声,眼神空洞地望着空气中的某一点。
林光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状态极差的星野。她下午补过觉,此刻确实毫无睡意,而且……被刚才的对话勾起了些思绪,也需要做点什么来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还有些工作需要处理,”她轻声对星野说,像是在解释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是一些需要过目的视频素材。我就在房间,如果有任何需要我做的,可以随时叫我。”
这既是告知,也是一种体贴——给星野留下独处的空间,如果她想继续待在客厅的话。
星野似乎没太听清,或者说没在意,只是又含糊地应了一声。
林光不再多说,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了门,但没有完全关严,留了一条缝隙,以便能听到外面的动静。
房间里的书桌上,笔记本电脑还闪烁着待机的光。林光打开它,屏幕的光亮在昏暗的房间里映亮她的脸庞。按亮台灯,她插上耳机戴上一边,点开乐队经纪人之前发来的、需要她初步筛选的录音室花絮视频片段。工作,是让她从复杂情绪中抽离出来的最好方式。
时间静静流淌。客厅里许久没有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林光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更大的缝隙。
星野夜海倚在门框上,脸颊依旧酡红,眼神迷离,带着一种醉后的固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被拒绝的忐忑。她显然还是无法入睡,客厅的寂静和孤独感在酒精的放大下变得难以忍受。
“我……”她的声音沙哑,找着一个又一个蹩脚的借口,“……有点冷。客厅空调……好像不太对劲,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你现在……很忙吗?”
她根本没在意视频内容是什么,只是潜意识里不想一个人待着,贪恋着这个空间里仅有的一点“人气”,尤其是……这个刚刚对她袒露过一部分真实伤疤的、此刻显得异常可靠的后辈的存在。
林光似乎愣了一下,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她看着门口站着的、显得有些局促和可怜的星野前辈,沉默了几秒。她大概看出了对方借口下的真实意图,但没有戳破。
“……不忙。”林光最终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她挪动了一下椅子,让出一点空间,“您坐这边吧,外套可以挂我的椅背上,或许您可以帮我给这些剪辑的片段一点不一样的建议。”
星野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进来,几乎是立刻就把自己陷进了林光书桌旁那张看起来确实很舒适羽绒被中。她蜷缩起来,抱着膝盖,目光并没有真正聚焦在电脑屏幕上,只是茫然地看着那闪烁的光影和林光专注的侧脸。
耳机里微弱的视频声音、键盘偶尔的敲击声、身边人平稳的呼吸……这些细微的、规律的声音像一种催眠的白噪音。酒精的后劲彻底上来,之前高度紧张的情绪在相对安全的环境里逐渐松弛。
林光专注于屏幕上的画面,偶尔用笔记录下时间点。她能感觉到星野的视线不在电脑上,但选择忽略,给她保留最后的体面。
渐渐地,那注视的目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变得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林光从屏幕前微微侧过头,发现星野夜海不知何时已经歪着头,靠在自己的椅子上,彻底睡着了。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安静的阴影,即使睡梦中,眉头似乎还微微蹙着,但那份醒时的痛苦和焦躁已经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疲惫后的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