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十五年里,她几乎每次都耐心听完了曾之景的话,无论是低俗的吐槽,还是难听的责骂。就像曾之景说过的,她是多么懂事和听话。
“你什……”曾景还想要发表长篇大论。
苏简枝一句话堵了回去:“演唱会快开始了。”
“我要进场了。”她又堵了一句。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你去吧,拍点视频,回来发给我看。”
他说得仿佛很遗憾,但声音里听不出一丝失落。
也就她好骗,他说什么信什么,被他骗了这么多年。
他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慢慢的,在苏简枝面前,曾之景装都不装了,很多时候连敷衍一下都不愿意,因为他确信,她会听他的话。
——但以后不会了。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你不是要进场了吗,你……”
苏简枝再次打断他:“我们分手吧。”
“……”
罕见的,向来习惯在电话那头咄咄逼人的曾之景沉默了。
“没什么事就先这样了。”
“苏简枝?你疯了?”
“嘟——”
苏简枝把电话挂了。
这是她第二次挂曾景的电话。上一次他们吵架,她把曾之景的电话挂了,曾之景一个星期都没回她的消息。最后还是她主动道歉,主动找了他三天,才勉勉强强得到他的“原谅”。
朋友说她恋爱脑,其实不然,她不相信爱情,她只是相信曾之景罢了。
过去曾之景怎么PUA她的,她不敢回忆,曾之景对她冷暴力过多少次,她也无法细数。
爱与不爱早就在细枝末节里体现得淋漓尽致,怪她太念旧情,一直不愿去承认和面对。
……
苏简枝挂了电话后,曾之景又给她打了回来,她又挂了。
曾之景应该气疯了。
苏简枝排队进了场馆,场馆很大,人很多,她却觉得空荡荡的,怎么也填不满。
在一张张幸福、激动、兴奋的面孔中,苏简枝觉得自己格格不入,脚步都显得有些沉重。
她摸索着找到了座位,时间刚好,还有五分钟就七点了,她赶上了。
曾之景好强要面子,给她主动打了一次电话后,就没再打了。但他给她发了几条微信。
曾之景:你什么意思?
曾之景:看完演唱会给我打个电话。
[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曾之景把上面那条撤回了,改了一下,又发:给我打个电话。
[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他又撤回了,这次改成了:现在给我打电话。
曾之景:苏简枝?
曾之景急得跳脚但强装镇定,苏简枝看穿了他,没回消息,手指一滑,把他的微信拉黑删除了。
终于清净了。
她已经能够想象到曾之景在另一头气得摔手机的场景了。
“你好……”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温柔的男声。
苏简枝蓦地抬头。
场馆里灯光很暗,一张陌生的脸闯入她的视线。男生个子很高,但礼貌地弯着腰,努力与坐着的她平视。他眉眼低垂,眼神亮得真挚,手里抱着一大束花,仿佛这片黑里唯一明亮的色彩。恰到好处的朦胧美,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好。”男生背光而立,对她笑了笑。
苏简枝回过神:“啊,啊,你好。”
“我的座位在里面,可以让我过去一下吗?”她听见男生问。
“……”
苏简枝眨了眨眼,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原来是自己伸直的腿把过道给拦住了。
她尴尬极了,“刷”地一下缩回了自己的长腿。
“抱、抱歉。”
“没关系。”男生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对她粲然一笑,“我坐那里。”
男生的笑容很温柔,但她还是局促地绷紧了腿,不敢乱动。
苏简枝转头,看见男生在与自己相隔的位置落座。
他们相隔的那个空座,正是临时缺席的曾之景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