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能”。
我是从何时认清这等现实的呢?
此刻我正在家,盯着往回翻到正确日期的日记本,我看到了日记本被撕去一张的本子边缘。
这一页的前后日期有着接近十八年的分界线,只有这一页就是林美娟出车祸第二天被撕掉的,当她确认撤离我的生命,我的梦想也从日记本上消失了,在那一天之后,我无法再明确自己到底想要证明什么,又想要追求一种什么样的人生,既然现在她又回来了,是不是说明,一切又可以重新开始了?
无人知道新入学烟湖二中是否改变一个胖女孩什么。
只是我妈从这天开始好像经常从背后偷偷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我了。
她可能不理解她自己不结婚了,我们搬回外婆家了和我转学了,这三件事到底有什么关联,但我看起来简直过分的好学了。
我仿佛一夜之间偏移了对吃的注意力,以前我很喜欢吃东西的,现在我更喜欢找点事情做,做一些学习之外有意义的事情,刚好因为外婆家在火车站旁边的事,让我开始钻在被窝里彻夜看书和写作,我就像青春电影里那些一直写一直写的文学少女,贪婪地吸收文字里面的养料,以此滋养我重来一次的灵魂。
说来神奇,完全不需要减肥,我只要找到喜欢的书籍,然后写作,我就会一头扎进去,也完全不会一直想吃了。
每一晚我就像睡在铁轨中间看整个世界,我有时候摘掉眼镜还能看见一条红线,它越来越近,变成了一个火车头。
正当我惊愕时,我精神世界里面的火车上会跳下来一个背着吉他包,穿长筒袜的少女,她将我拉上车身,跟我手拉手沿着火车飞驰的风声往前跑,我凝视她发间吹过的晚风,看向我们曾经无法交汇的手,校服裤摩擦声与少女战胜世界的背影一起化成响彻梦境的轰鸣。
不过失败了太多次,一个人就会等来成功吗。我不知道,反正以前的我只会麻木。
高不成低不就的我最后也已经习惯了平凡。
可谁会想到我也拥有过少女轻狂这一天的假设性呢?
我想再努力一次,这次是拼命去过完这平凡又潦草的一生,而我恰好不是独身一人。
于是我开始一边上学一边写作。
在我看来,如果不写作,人就会缺乏具体的生活细节,每一件快速发生和解决的日常事件,对你而言都会变成一团模糊的感受。
所以当我上学第一天就正式确诊了自己的少女病后,我也开始拿起写作者惯有的客观视角,以一支笔代替眼睛来观察起了身边的人和事。
划重点,我的素材来源是一群各形各色的女人们。
我的第一个素材是菜市场二楼蔬菜摊的老板娘,她是我看来没有名字和籍贯的人,世界上每一个菜市场二楼都会刷新出一个这样的老板娘。她的头发永远太长扎不好,她的人瘦,胯大,她那张带假笑的脸颊泛红,带袖套的胳膊旁边永远有一个饼干铁盒来装零钱。
在本地所有零散分布的摊位后面往往还会躺着一个属于她们的男人。人们叫他们老王老李之类的。他们总在没有精神地玩手机,贴住脸部的屏幕里发出“不要”“或者“叫地主”的打游戏声音,但无论是头顶“嗡嗡”作响的丝带风扇,还是老板娘怀里啼哭的婴儿,都无法让他们离开躺椅,站起来称菜收钱。
王艳霞和我过来买几个肉厚的本地青辣椒时,这种忙碌带孩子的老板娘会先看我,然后再意味深长地看我妈一眼。我注意到,她总会在最后露出一种自我麻痹式的欣慰。她到底在和我们比较什么,我不知道,但她只要碰到我们这种娘俩过日子的,就会停止主动推销她的茄子,土豆和豆角,我猜她的理由是觉得一对娘俩儿不用吃太好,日常吃一个菜就够了。可她这么想,我真的觉得奇怪。为什么?一个家庭里面没有男人了,我们就不该吃顿好的呢?为什么她不会觉得一对母女这样子生活,才是可以想吃什么都自己来定呢?一群永远忙着做饭的人,似乎千百年来并不无法决定餐桌上的菜色,我不懂老板娘比较以后,脸上的笑是怎么回事,我用常情也无法去度量她的一丝欣喜。
我把日记本藏在了学校抽屉里,在初二九班的后排课桌上,我偷偷写文章的笔芯在划拉草稿纸,余光中还有一个从抽屉洞露出来的白色米菲兔,和……
我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