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具尸体,躺在冰鉴之上,胸骨凹陷处,泛着诡异的靛蓝色,像被人用烙铁生生刻进皮肉。
"三更天,还要看这些腌臜东西?"
侍女捧着犀角灯的手不住发抖,灯油在青砖上,溅出蛇形痕迹。连茉霏突然将刀刃,切入死者肋间,腐肉翻开时寒光乍现——整排肋骨内侧,密密麻麻刻满小楷,墨色渗入骨髓。
磷粉洒落的瞬间,幽蓝鬼火沿着字迹游走:"臣冒死启奏,太子私吞北伐军粮七万石......"
连茉霏的刀尖,顿在"景和十九年冬"的字样上,这正是,父亲升任左都御史那年。窗外,传来瓦片碎裂声。连茉霏甩出袖中银丝,缠住黑影脚踝,那人却主动掀开面巾——竟是白洛妤的贴身暗卫。
"我家小姐,请表姑娘移步。"
暗卫递上染血的玉珏,月光穿透时显现白府暗纹。连茉霏用金错刀,挑开玉珏夹层,半片发黑的黍米粒滚落掌心,这是二十年前,军粮特有的陈仓米。
刑部殓房,阴气森森,白洛妤的焦尾琴,横在第七具棺椁之上。琴弦无风自动,发出类似骨笛的悲鸣。梁哲瀚用剑尖,挑起棺中人的右手,虎口老茧间卡着半枚青铜钥匙。
"这是,工部军械库的密匙。"
白洛妤指尖,拂过钥匙纹路,"三日前,李大人暴毙时,手里攥着另外半枚。"她突然按住梁哲瀚执剑的手,"殿下,可认得这个?"
剑身映出尸体颈间刀痕,伤口边缘泛着暗金色——正是,玄铁匕首独有的淬毒痕迹。梁哲瀚瞳孔骤缩,怀中突然掉出半截刀鞘,与尸体伤痕严丝合缝。
连茉霏的冷笑,从梁柱后传来:"难怪表姐,深夜约我来此。原是,替情郎,销毁证据。"
她扬手抛出验尸录,泛黄纸页在空中展开:"七位死者,皆中''''牵机引'''',而这味毒的主药..."
"产自,北境雪狼谷。"
梁哲瀚剑柄上的狼头徽记,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突然挥剑斩向棺椁,腐尸腹部应声裂开,一团裹着油纸的物件,滚落——正是,另外半截刀鞘。
白洛妤的琴弦,已缠住连茉霏咽喉:"表妹,不妨看看这个。"
油纸在磷火中,化为灰烬,露出鎏金诏书一角,帛面残留着褐色的血迹:"...若嫡子失德,传位于次子哲瀚..."
"先皇后,遗诏!"
连茉霏的金错刀,突然转向,斩断从地底钻出的铁链。十二具腐尸,破土而出,关节处拴着刻有太子府纹印的铜环。梁哲瀚的剑锋,划过腐尸天灵盖,颅骨裂开时掉出蠕动的金蚕蛊。
秘阁暗室,烛影幢幢。
白洛妤转动机关锁,墙壁轰然移开露出密室。二十口樟木箱,整齐排列,掀开箱盖,却是空空如也。连茉霏用银针,挑取箱底残渣,在烛火上灼烧后发出刺鼻焦臭。
"是陈年黍米,混合人血的味道。"
她将残渣撒向空中,磷火突然聚成北境地形图,"七万石军粮,本该沿这条路线运送......"
梁哲瀚的剑柄,重重磕在墙角兽首,暗格弹出泛黄账簿。白洛妤翻开账册时,突然蹙眉——记载军粮去向的页角,赫然印着连父的御史台官印。
"小心!"
梁哲瀚揽住白洛妤,急退三步,他们方才站立的地面,刺出淬毒钢针。连茉霏的金错刀,劈开暗柜,数十个瓷瓶滚落,瓶身标注的"牵机引"字样,与验尸录记载完全一致。
白洛妤突然抚琴,奏出《清商调》,音波震碎西侧墙壁,露出藏在夹层中的青铜匣。匣面,阴刻的九宫锁,却需要两人同时滴血——白洛妤与连茉霏对视一眼,同时划破指尖。
"喀嗒"一声,锁芯弹出半块虎符。
白洛妤将虎符,对着月光转动,符身显影出太子印鉴。连茉霏突然夺过虎符,按在账簿官印处,两者拼合成完整的北境布防图。
寅时的更鼓,穿透雾气,梁哲瀚按住血流如注的左臂。
他们刚出秘阁,就遭遇伏击,刺客用的,竟是梁哲瀚亲卫的制式弩箭。白洛妤扯下披风为他包扎,冰蚕丝浸血后,浮现路线图——直指太子书房。
"殿下,好算计。"
连茉霏的刀尖,挑开刺客面巾,露出黥面的死囚特征,"三日前,这些人才从刑部大牢消失。"
她突然将尸体翻面,后颈皮肉下,鼓起蠕动的蛊虫,"看,金蚕蛊在啃噬太子徽记。"
白洛妤的琴弦,绞碎最后一只蛊虫,转头望向梁哲瀚:"我要你发誓,此刻开始说的每个字,都是真话。"
梁哲瀚扯开衣襟,心口处赫然有道狰狞旧疤:"景和二十三年冬,我在雪狼谷遇袭,丢失佩剑。三日前,这把剑,突然出现在我枕边..."
他从怀中,取出完整的遗诏,"和这个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