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情不好就喜欢贴贴,但现在罪魁祸首正是唯一能贴贴的人,卢答只能抱着萝卜抱枕,睡个昏天黑地。
睁眼是闹钟狂叫,卢答摁掉闹钟,坐起来发了会儿呆,抓了把头发,开始填表。身侧手机又狂震。
他瞄了一眼备注,是崔溯洄,接起视频:“喂?”
崔溯洄快言快语,没看卢答一点儿反应的机会:“你和小追怎么了?他找我当说客。”
身边怎么除了冉让这种呆货就是李媤、崔溯洄这种直球人?
卢答有点懊恼地抓了一把头发,他头发本就有些自来卷,睡觉姿势又不老实,已经乱成草丛,再被他这么一抓,像把羊羔毛大衣顶头上似的,崔溯洄在对面笑了,看出卢答的老大不乐意,哄小孩一样叫他:“怎么了,安安?”
四个人里,卢答最小,又是个甜心,没有人不疼他。
卢答坐在床上,一手抱住膝盖,一手敲着键盘,视线飘在空中无落脚点,是一个有点孤单的姿势。或许是刚睡醒,整个人反应迟钝,有点呆呆的。
他不擅长在陌生人面前示弱,在亲友面前也开朗得很,不愿他们担心、惊惧,报喜不报忧是常态。
此时离家很远,连日来的漫漫愁绪在好友的一声唤里汇到心口,卢答眼角微红,只觉三千烦恼压在心上,心里沉甸甸的,只是依然不知如何开口。
卢答道:“我先填个表。”
“好。”崔溯洄听着哒哒声,耐心地等待。
卢答提交了表,组织了会儿语言,开口时思绪还是漫无边际,便放任自己想到哪儿讲到哪儿:“小时候,我不想练字,作业堆到假期最后一天,他模仿我的笔记,替我抄完所有大字作业,熬到天亮,后面他写字果然比我好看。”
卢答讲到最后,短促地笑了一声。没提名字,但两人都知道“他”指谁。
卢答顿了顿,才继续道:“他嗜甜,来我家时经常把点心吃完,我妈妈以为我贪嘴,总教训我。他替我受罚,我帮他顶锅,我们之间从没有秘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连心里话都不愿意告诉我,明明我们比小时候更加亲密。”
卢答问她,又像在问自己,眼眶微红:“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
面包店的气氛很奇怪,连一向迟钝的郑芷都发现了这一点。
冉让自从学做面包之后,多半是在后厨待着,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来前台晃悠。他人高大,在柜台间走动,其实有点碍事。
郑芷端着新烤出来的一盘牛角包出来,疑惑:“冉让,你站这儿干嘛?”
冉让放在收银台上的目光没收回来:“出来找东西。”
郑芷:“找什么?”
冉让想也没想,随口道:“黄油。”
可黄油明明在后厨的冰柜里啊。
郑芷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见了收银台里的卢答。
他正在打单,整个人被围裙揽着,太过瘦削,又站得笔直,脊背和腰身之间,是薄薄一片。卷发遮住耳尖,他抿着唇,对冉让滚烫的视线恍若未见似的,整个人站在浅黄光下,漂亮得像尊玉。
冉让有时候走过去找他要东西,卢答头都没抬,也不说话,只轻轻一指。
郑芷把牛角包摆进柜里,托腮看了会儿。
卢答和冉让极少对话,也没有眼神接触,也是因为这时候,郑芷才发现他们两个有多默契。
卢答仍在笑,只是身上总萦绕着冷意,不似平时那样灿烂。冉让就更别说了,都快成散发寒气的大冰雕了。
面包店的工作机响起,卢答把电话接起:“嗯嗯,这里是童童面包店,请问有什么事吗?”
对面又说了几句,卢答点点头,走到后厨门口,视冉让为无物,绕过他:“萱姐,有人找。”
再出来时,郑萱很高兴:“又要有大单。”
郑萱上次为老年舞团庆祝会提供的可颂和蜂蜜小面包受到了一致好评,有个姐妹舞团的负责人来尝过,赞不绝口,在了解到价格后立马来找郑萱谈供应,请她在不久后的周年大会上提供面包。
她们舞团的人数比郑慧舞团还多,更是一笔大单,不过这次时间宽裕,不用太着急。
郑芷左看右看,率先欢呼,欢乐的氛围短暂地冲淡了怪异的气氛。
但到晚上时,连童童都觉得气氛奇怪。
她来找卢答,揪着书包带,眨眨眼睛,本来打算今天跟卢答说的,但总觉得气氛奇怪。
卢答注意到她的欲言又止,蹲了下来,问:“怎么啦?”
他注意到童童纠结的神色,向她比出小拇指:“说好的,来拉钩,秘密会从你这里流到我这里。”
童童看着卢答粲然的笑意,点了点头,踮脚,向他附耳小声道。卢答听完,眼睛微微睁大,但很爽快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背对着众人,又拉了一次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