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冉让卧室,视野一暗,卢答不太习惯地眨眨眼。
卧室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蓝盈盈的光,能勉强清楚工作台的格局和家里非常类似。屏幕上一串串代码闪烁过去,卢答看了两眼就觉得头晕,他是彻头彻尾的文科生,和冉让在专业上没什么共同话题。
冉让站在阳台,估计是用眼过度,少见地戴上了平光镜。他侧身站在阳台上,眉头紧拧,脸色沉沉,说话很冲,和对面吵得凶,没注意到屋里的动静。
“别假惺惺好吗?”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冉让嗤一声:“对,我不是东西,那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对面语速加快,冉让说话也愈发冷:“……我是不会同意的,你想都别想。”
卢答听了寥寥几句,已经猜出了电话对面是谁。冉让父亲冉毅德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对家里两个孩子都实行高压政策。冉让不像哥哥那样掐尖会来事,性子也倔,从小到大不知道挨了几顿揍,和父亲的关系一直普通。
卢答本打算过去,想起冉让一直不愿让自己看见父子吵架,又纠结了一会儿,就眼见着越吵越凶。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冉让转头,不耐地啧了一声,眉宇间的烦躁极明显。他放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抬起,两指置于唇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渺渺间,那张俊美的脸轮廓被模糊。
卢答看得清清楚楚,见他指尖衔着什么,分明是一个夹烟的姿势。
卢答脑子轰一下炸起来,大步走过去,抬起的手,硬生生中途拐弯,扇了冉让夹着烟的手。
烟落到地上,卢答抬脚碾灭,冉让没想到被他撞见,身形一僵,慢慢转过头,意外地慌张。
“我……”
卢答不听他说话,漂亮的脸上收敛了表情,眼尾下垂,显得锐而冷。
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从冉让手里接过电话,重新挂起笑,对着电话那头叫得亲亲热热:“冉叔叔,晚上好啊,是我,安安。”
卢答从小就会卖乖讨巧,身体又是远近闻名的不好,大人们多有溺爱,况且又不是自家能随便出气的孩子。
冉毅德听到是他,一口气闷在胸腔里,上不来下不去的,也只能放缓了声音:“安安啊。”
卢答熟知和长辈打太极的技巧,问候了几句身体,又捡了几个谁家的轶事,最后问到了冉家的花。罗南青爱花,人尽皆知,冉毅德爱妻子,也是人尽皆知。
果然,冉毅德本来还想让他把电话还给冉让,现在粗犷的声音都柔了:“你阿姨整天就惦记着她的花呢,怕风吹怕雨打的,对花可比对我好多了。”
卢答笑吟吟:“那可不,青姨看花就跟看自己孩子一样,牵肠挂肚的。”他见冉让耷拉着脸,说话也带刺。
冉父不傻,听出了言外之意,想到妻子总为教育的事情和自己翻脸,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卢答维护冉让,他倒没放在心上。卢答和冉让关系好,从小就极护着对方,这也是人尽皆知的。
但被小辈这么一刺,多少也有点下不来台,再拉不下脸来,便聊了几句,匆匆挂了电话。
卢答这才收了笑,重新转回冷若冰霜的脸,看到明显焦躁不安的冉让,他顿一顿,又笑起来。
卢答笑时极其动人,眉眼柔和,粉颊亮眼,像风一吹就落英缤纷的湖面。冷脸时,那种被爱、被富裕金钱滋养大的底气就在他白净的脸上袒露出来。
“说吧,多久了?”
卢答抛着冉让上缴的烟盒,漫不经心瞥一眼盒身:“高焦油,无滤嘴,你还挺不嫌命长。”
冉让根本不敢说话。
冉让最终道:“……没多久。”
卢答不敢置信:“你还打马虎眼?”
卢答从来没在冉让身上闻见过烟味,料他也没抽多久,本来并没有太生气,但冉让先不说话,后面还避重就轻,卢答才真正开始生气。
他定定看了冉让一眼,抿唇走出了卧室。
“宝宝!”
冉让怕他走,下意识地跟了上去,急切又小声地唤卢答:“宝宝……”
卢答却没走,而是在桌前落座。笑话,他怎么会亏待自己的胃。
冉让看到桌上的巧克力,心头一涩。便也默默坐下来,给卢答剥虾,放一只进卢答碗里低低唤一声宝宝,卢答对鲜甜弹牙的虾是照单全收,只是充耳不闻,不理冉让。
没滋没味地吃了一顿饭。饭后,冉让收拾好垃圾,他看了一眼坐在桌前的卢答,准备一个人出门。
平时两个人吃完晚饭,都会再一起下去扔垃圾,散散步。
但现在卢答明显在生气,冉让怕自己求他一起下楼反而适得其反。
没想到门还没关实,卢答就跟上来,硬邦邦道:“我也要去。”
冉让惊讶的神情没逃过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