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传出清晰的骨裂声。
卢答本站在一旁,仍他发泄,此时见势不妙,快步过去。有人见卢答上前,觉得他那小身板都挨不过冉让两下,正要拦他一把,就见卢答已到冉让身后,伸手抱住他的腰。
“好了,好了!听话。”卢答呵止冉让。
卢答声音清亮,在嘈杂的环境音里分明地传到冉让耳朵里。又贴得极近,半个人要挂到冉让身上了,体温顺着两层薄薄的夏裳渡到冉让身上,橙花香微苦,但有热融融的熨帖。
那气味似不可见的轻烟,娉婷地烧进冉让鼻腔。卢答似根针,锐利地刺出了他的清醒。
冉让的下一拳悬在半空,终究没再落下去。
他收回手,别过脸,心里还是在后怕,没收住冷厉的眼神。怕吓到卢答,又闭了闭眼,深呼吸了一口气。
卢答见他被自己拉住,还有点委屈似的。他踮起脚,把手落在冉让肩上,是一个安抚并着支撑的姿势,有点好笑:“怎么,你还想动手啊?”
打这么爽,情绪怎么还低落上了?
冉让眉眼沉沉,侧过脸时鼻梁如山,沉郁时更显五官峻拔。
卢答色令智昏,还真的考虑了一下刚才是不是不应该阻止,思考完,他还是觉得自己做得对。
毕竟再打下去他们就要从原告变被告了。
冉让察觉到他动作,方才把脸转回来些许,只是半张脸仍隐藏在黑暗里。他头低头,让卢答碰得更顺利,闷声道:“……没有。”
心里想着的是便宜这群人了,但反正对着卢答,他一向是有也说没有的。
想拦卢答的旁观者手还悬在半空,看刚还大杀四方、拳拳到肉的冉让现在的模样,觉得自己精神都要恍惚了,默默地把掉地上的下巴捡回来。
此时,安保终于来了。
卢答没了面对冉让时的如沐春风,睨了领头的廖全一眼,廖全讪笑。卢答指了指作乱的那群人:“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把这群人全送到警局门口。”
这些人流里流气,看着就像是有不少案底在身上的。
***
没想到短短一周内,能二进宫警局。
闹事者见势不妙,开始偷换概念,胡搅蛮缠地躺在地上说冉让把他打骨折了。值班民警无奈,心知他是无赖,但也尽职尽责地带他去验伤。
确实下手有点狠,看着验伤报告,卢答叹了口气。
幸好过错方分明,先动手的是他们而且有录像为证,前台护士小姐、兄妹以及其他好心路人都愿意出面作证:冉让和卢答只是出于好心的防卫过当。
来的路上冉让就冷着脸打电话联系了律师,两人备完案,又坐着等了一会儿,赶着最快一班飞机的张律就风尘仆仆地到了。
卢答看看他,又转头看看冉让,嘴角抽了抽,觉得张律来实在是有点大材小用。
但张律不愧于他领的年薪,态度极其专业。他在来的路上就详细了解了事情全过程,此时彬彬有礼地走向警察:“陈警官您好,我是冉先生的代理律师,我……”
说话声渐远。后续估计还要配合问话,但卢答现在没心思想那么多了,只专心处理着眼前的事。
*
“别动。”卢答把沾了碘伏的棉签轻轻在冉让脸侧上,见他轻嘶,往后稍退了些,瞪了冉让一眼,本就轻的动作却更加柔和:“现在知道痛了?”
在刚才的互殴,不,更准确地来说是冉让的单方面压制里,他还是有轻微挂彩的。
“谁让你冲那么前面的,不知道躲吗?”
卢答选择性地忽略了这场斗殴里受伤更重的人,小心擦拭冉让左脸上的那小块淤青。
冉让刺棱的头发微乱,眼里还燃着未曾熄灭的攻击性,他带着小擦伤的嘴角紧抿,显得野性十足,有一种城市文明养不出的凶性,自有其不驯。
冉让就这样沉默地看着卢答,炯炯的眼神看得卢答脸热,忍不住后仰。
传来的却不是疼痛和瓷砖的冰冷,而是冉让手心的温度。冉让眼疾手快,在卢答后仰的那瞬间伸出手垫住他后脑。
“小心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霎时拉近,呼吸交错,又齐齐停滞。
冉让能看见卢答卷翘的睫毛很快地颤了两下,然后便只是轻轻翕动着。近得他能看见卢答鼻根的小痣,像一滴极细的褐色水珠,圆溜溜,狡黠地落在眼下。
卢答灵透的五官霎时鲜活。
他的吐息是热的,和冉让手背抵住的墙的冰凉是天平两端的两种触感。
直到久久悬于半空的碘伏渗了一滴,落在了卢答衣角,两个人才反应过来似的,霎时退开,卢答继续给冉让处理伤口。
静默。
长久的静默。
过一会儿,卢答才想起来问:“你怎么来了?”这个点,冉让应该在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