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等下再陪你玩,”陈平安揉了揉顾粲的脑袋,没有去管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妇人,只是凝视着刘志茂,冷声道:“方才是你使的术法?”
刘志茂叹息一声,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为了收下顾粲这个徒弟,先前泥瓶巷中,他费尽心思,拼着折损数十年修为道行,才成功动了三次手脚。
第一次是让蔡金简去寻那貌美女子问路。
第二次是施法影响了蔡金简的情绪,使她忍不住的对陈淑动手。
第三次便是想对陈平安种下符。
虽说这符并没有成功,但与陈平安之间的联系却是已经种下,杀意显露。
若是陈平安的师父是那位的话,被发现也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刘志茂没有丝毫犹豫,手心叠在手背,作揖行礼,一弯到底,虔诚至极:
“先前施为,皆是为了确保收徒之事不会出现什么差漏,公子若有什么不满之处,只管开口,老夫定会倾力满足,绝无反驳,只求能够平息了公子的怒火。”
元婴修士向一个龙门境剑修的作揖行礼,放在平时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但要怪就怪这位元婴修士孑然一身,而这位龙门境剑修背景通天。
背靠这样一尊敢和整个浩然文庙公然叫板且全身而退的庞然大物,元婴不过是路边一条野狗,一脚便能踩死。
“我若是非要你的命呢?”陈平安语气不变。
刘志茂仍是保持着原先的那番作揖行礼的姿态,镇定道:
“公子不会这般做的,老夫虽的确动用了手段,可并没有对公子及公子的母亲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伤,既是如此,不如化干戈为玉帛。”
他就没有想过陈平安会找他拼命的事。
因为这并不符合常理。
龙门境和元婴境之间可差的不止一星半点。
就算这小子有什么厉害的法宝护体,也绝不可能横跨两个大境界。
再而言之,就像他刚刚说的,不管是陈淑还是他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伤。
在这个小镇里坐镇的圣人又是齐静春这么一尊货真价实的儒家圣人。
他也相信,罗素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弟子而开罪齐静春。
假若罗素想要对自己出手,那便是破坏了规矩,他也相信齐静春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最好的结果,便是他支付足够多的赔偿,就此了事。
他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
却见陈平安默默的摇了摇头。
有些事情是不能用价值、合理、对等这种话去衡量的。
蔡金简不过是别人手里的刀,他惩戒一番,放过也就放过了,但刘志茂这个罪魁祸首,他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走出小镇。
“公子当真准备鱼死网破?”刘志茂脸上的谦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阴沉:“公子可要考虑清楚,老夫再怎么说也是元婴境的修士,真要动起手了,谁生谁死还犹未可知。”
陈平安却是突然咧嘴笑道:“你刚刚说你是元婴对吧?”
“师父!”
两个字落下,风似乎停了。
刘志茂脸上的冷冽骤然凝固。
下一瞬,一抹细微到极致的流光,跨越了不知多少万里的虚空,悄无声息地降临此间。
刘志茂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周遭景象猛地扭曲,一种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住他,天旋地转间,意识仿佛被投入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
等他猛地回过神,骇然发现,自己早已不在那座平凡的小镇院落。
眼前先是一片虚无,接着就像是有人展开了一副画卷一般,一处无比荒凉、无比肃杀的世界。突兀地出现在了虚空之中。
天空暗淡,压抑低沉,大地之上,插满了无数断剑,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
空气中,一簇簇凝实到极点的恐怖剑意如同有生命的幽灵一般,在此地游荡,碰撞。
仅仅是置身于此,刘志茂就感到自己的周身窍穴如同被无数细针穿刺,灵台识海嗡嗡作响,一身磅礴的元婴境修为如同开闸的水库一般,一泻千里,不过眨眼功夫,便重新回到了金丹的层次。
与此同时,在他对面不远处,陈平安的身影也显现出来。
与刘志茂的惊恐狼狈不同,少年似乎对这里的可怕环境适应良好。
更让刘志茂瞳孔收缩的是,陈平安的气息正在节节攀升,最终稳稳停在了金丹境的门槛之上。
“怎么会!”刘志茂难以置信的环顾四周,头皮发麻,浑身冰冷。:“你怎能在齐静春的眼皮子底下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