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好
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皱巴巴的睡衣,脚上趿拉着林允晨那双明显大了一号的毛绒拖鞋,看起来有点滑稽,又有点可怜。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相碰,又迅速各自移开。季云舒抿着嘴,一声不吭地走到餐桌旁坐下,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木质桌面上的一道细微划痕。

    林允晨也没说话,只是将冲好的蜂蜜水轻轻推到她面前。透明的杯子里,淡金色的蜜糖缓缓晕开,几朵干桂花载沉载浮,散发着温吞的甜香。

    季云舒盯着那杯水,没动。

    厨房里只剩下挂钟秒针走动的细微声响。林允晨靠在流理台边,看着窗外,目光却没有焦点。她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可那些道歉和解释的话堵在喉咙口,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习惯了用行动代替言语,可此刻,行动也显得苍白。

    最终还是季云舒先有了动作。她伸出手,捧住了那杯蜂蜜水。温热的触感从玻璃杯壁传来,指尖的冰凉似乎被驱散了一些。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连带着紧绷了一夜的心神,也稍稍放松了些。

    喝到一半,她停下,依旧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刚哭过后的沙哑:“……机票改签,手续费很贵吧。”

    林允晨怔了一下,没想到她开口第一句说的是这个。她“嗯”了一声,顿了顿,又补充道:“还好。”

    又是一阵沉默。

    “那个海岛……”季云舒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含在嘴里,“我看了好久……现在订,可能没房了。”

    林允晨转过身,正面看着她。晨光中,季云舒低垂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意,鼻尖也红红的。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别扭,突然就消散了大半,只剩下细细密密的疼。

    “我让助理去问。”林允晨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缓了下来,“附近也有温泉,开车就能到。”

    季云舒没应声,只是把脸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杯子里。但林允晨看见,她抠着桌沿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水杯见底,季云舒放下杯子,站起身,还是不看林允晨,闷头就往浴室走。“我去洗脸。”

    林允晨看着她的背影,那件皱巴巴的睡衣空落落地挂在她身上,显得人格外单薄。她忽然开口,叫住她:“云舒。”

    季云舒脚步顿住,却没回头。

    林允晨走过去,停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她能闻到季云舒身上熟悉的、带着点药味的淡淡气息,混合着昨夜泪水的微咸。

    “三天。”林允晨说,声音不高,却清晰,“我保证。”

    季云舒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才极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了浴室。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声,林允晨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走到玄关柜子前,拿起手机,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

    “欧洲的活动,流程压缩到最短,我只参加核心部分……对,三天后的返程机票,帮我订好。”

    电话那头是经纪人错愕的劝阻,林允晨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浴室磨砂玻璃后那个模糊的身影上,语气没有太多波澜:“就这样定吧,损失从我分成里扣。”

    挂了电话,她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浴室门,这才转身走进厨房,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面条。

    当季云舒顶着一头湿发,眼睛依旧红肿但总算清爽了些从浴室出来时,就闻到一股熟悉的葱花爆锅的香气。她愣在客厅,看着厨房里那个系着围裙、正专注地看着汤锅的背影。

    林允晨听见动静,回过头。她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眼神里那种冰冷的隔阂已经不见了。她朝餐桌扬了扬下巴:“过来吃面。”

    简单的阳春面,清汤上飘着翠绿的葱花,卧着一个圆润的荷包蛋。

    季云舒慢慢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面碗的热气熏着她的眼睛,有点发涩。她拿起筷子,默默吃起来。

    面条煮得软硬适中,汤头清淡却鲜美,是她吃了三年也吃不腻的味道。

    吃着吃着,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进了面汤里,溅起小小的涟漪。她赶紧低下头,用力眨着眼睛,想把那点不争气的湿意逼回去。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抽了张纸巾,轻轻按在她眼角。

    季云舒抬起头,撞进林允晨沉静的目光里。那双总是显得过于清冷的眼睛,此刻映着她的倒影,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快吃,要坨了。”林允晨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那个轻柔的动作只是顺手。

    季云舒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着面,眼泪却流得更凶了,混着面汤,咸涩中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

    一顿沉默的早餐吃完,林允晨起身收拾碗筷。季云舒也站起来,帮忙把杯子拿到水池边。

    两人的手在狭窄的水池边不经意碰到,都微微顿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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