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需要先关店,然后回家换身像样点的衣服……”他有些窘迫地试图争取一点时间。
“不需要。”宋木新否决了他的提议,语气笃定,“我知道一个地方,不在意这些外在形式。”
半小时后,李然坐在一家隐藏在老城区静谧小巷深处的意大利家庭式餐馆里,依然有种身处梦境的恍惚感。
餐馆门面毫不起眼,内部装修朴实无华,却充满了温馨的生活气息。空气中弥漫着蒜蓉、橄榄油、烤面包和炖煮番茄的浓郁香气,墙壁上挂着泛黄的家族照片,给人一种回到某个意大利祖母厨房的亲切感。
“这里是……?”李然环顾四周,好奇地低声问道。
“老板是位移居此地多年的意大利老人,算是我的老朋友。”宋木新熟练地用意大利语与吧台后一位头发花白、系着围裙的老者打了声招呼,然后为两人点了一瓶基安蒂红葡萄酒和几道店主推荐的当日特色菜。“这里的食物没有米其林的炫技,但味道很纯粹,是家的感觉。”
当深红色的酒液被注入宽肚酒杯中,李然忍不住问道:“您……经常来这里吗?”
“以前是。”宋木新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酒杯细长的杯脚,目光似乎透过摇曳的酒液,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和林晨一起。”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李然的心弦被轻轻拨动。这是宋木新第二次,在相对平静的状态下,主动提及这个名字。
“他尤其喜欢这里的提拉米苏。”宋木新继续说着,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缥缈感,“总说,这里的味道,有他记忆中意大利外婆手艺的影子。”
李然安静地聆听着,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生怕打断了这难得敞开心扉的时刻。
“知道吗,”宋木新抬起头,目光不再游移,而是直接地、深深地望进李然的眼睛,那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他的灵魂,“你和他之间,存在着一种奇妙的、难以言喻的相似性。并非容貌,而是……某种发自内在的、温暖而坚韧的光亮。”
李然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呼吸变得有些困难:“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宋木新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略显嘈杂的餐馆背景音中清晰地传入李然耳中:“我第一次走进你的咖啡店的时候,听到你和熟客聊天时自然流露的笑声,看到你专注冲泡咖啡时眼底的光芒,还有你对待每一位客人时那种不卑不亢的真诚……那种扑面而来的熟悉感,几乎让我在一瞬间感到窒息。”
李然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他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一直横亘在心间、让他隐隐作痛的问题:“所以,宋先生,您从一开始帮助我,到现在提供这份合同……所有这些对我的好,都是因为……我让您想起了他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是一个他害怕听到肯定答案,却又必须寻求真相的问题。
宋木新沉默了。
那沉默并不长,却仿佛被无限拉长,充满了权衡与审视。然后,他缓缓地、极其坚定地摇了摇头:“最初注意到你,或许确实有这方面的因素。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我无法忽视你的存在。”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紧紧锁住李然,“但是,现在……不是了。”
这个回答,像一只温柔的手,瞬间抚平了李然心中最大的疙瘩,带来了巨大的释然感,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深的困惑——如果不是因为林晨,那又是因为什么?
前菜适时地被端上桌——烤制得恰到好处的时蔬拼盘和冒着热气的自制佛卡夏面包。宋木新极其自然地用公叉为李然取了一些放在他面前的餐盘里,巧妙地转换了话题:“尝尝这个,他们家的烤红椒,用了特别的香料,风味很独特。”
晚餐在一种逐渐升温的轻松氛围中继续。宋木新似乎卸下了一些心防,主动聊起了大学时代的趣事,那些与林晨一起策划的恶作剧,深夜在图书馆赶论文的狼狈,还有年轻时那些不切实际却又闪闪发光的梦想。李然听得入了迷,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宋木新剥离了“总裁”光环后,那个更真实、更鲜活、也曾经历过青春莽撞的侧面。
“您……和现在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李然轻声评论道。
宋木新闻言,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时间和社会身份,总会给人披上不同的外衣。”
主菜是手工制作的意大利宽面和用香料烤制的海鲈鱼,做法简单,却最大程度地保留了食材的本味,美味得令人惊叹。随着晚餐的深入,李然感到横亘在自己与宋木新之间那道无形的、身份与地位构筑的高墙,正在某种微妙的力量作用下,慢慢地、一点点地消融。
那个印象中冷峻、难以接近的总裁形象逐渐淡去,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