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接过水,含糊地道了声谢,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丝毫浇不灭心头那股被反复撩拨、又无处释放的燥热。
他下意识地寻找着刘师师的身影,仿佛她的清冷是此刻唯一的镇静剂。
刘师师正独自站在稍远处,寺庙围墙边一棵巨大的菩提树下。
巨大的树冠投下浓重的阴影,她几乎融在暗处。
她没有看镜头,甚至没有看夕阳,只是微微仰着头,看着菩提树宽阔的叶片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暮光艰难地穿过叶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陆离、跳动不息的光影碎片。
她的侧脸在明暗交织中,显得格外沉静,甚至有些寂寥。
林宇心头一动,鬼使神差地再次举起了相机。
他悄悄调整了参数,提高了感光度。
镜头里,刘师师的身影在幽暗的树影下显得朦胧,唯有那些跳跃的光斑和她沉静的侧脸是清晰的焦点。
整个画面充满了静谧与流动的对比,一种难以言说的孤独感透过镜头弥漫出来。
他按下了快门,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宁静。
拍完,他放下相机。
刘师师似乎有所察觉,缓缓转过头。
隔着一段距离,隔着渐渐浓重的暮色,她的目光穿越庭院,平静地落在林宇身上。
没有笑容,没有言语,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
那眼神,像一泓深秋的潭水,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带着一种能穿透喧嚣的洞察力。
林宇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握着相机的手微微紧了紧。
就在这时,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满和娇嗔:“林导!你偷偷给师师拍都不叫我!不行不行,刚才那张不算,我要换个地方再拍一组!那边那个小佛堂的门廊好像很有感觉!”她指着不远处一个相对僻静的偏殿门廊。
林宇顿时感到一阵头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别!那地方光线太暗了,拍出来效果不好!而且……”他绞尽脑汁想理由,“而且快关门了!工作人员都往这边看了!”他胡乱指着远处几个正在打扫的僧人。
舒狐疑地看了看那光线尚可的门廊,又看了看林宇明显有些躲闪的眼神,撇了撇嘴:“哼,小气!”
高媛媛在一旁看着,唇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眼神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却没再说什么。
林宇悄悄松了口气,后背的衬衫似乎又湿了一层。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围追堵截、弹尽粮绝的逃兵,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结束这场“战役”,回到相对安全的“战壕”他和侯客明的房间。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彻底浸透了清迈的天空。
白天的喧嚣和热气被清凉的晚风一点点吹散。
奔波了一整天的剧组人员,如同归巢的倦鸟,终于回到了下榻的酒店。
走廊里厚厚的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林宇几乎是拖着脚步回到房间的。
身体上的疲惫像铅块一样沉重,但更磨人的是精神上那种持续绷紧、反复被撩拨又不得不强行压制的烦躁感。
一进门,他就把自己摔进靠窗的沙发里,长长地、带着解脱意味地呼出一口浊气。
侯客明正坐在另一张床上,就着床头灯柔和的光线,仔细核对着今天拍摄记录下来的大量照片和速写笔记,鼻梁上架着老花镜。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林宇那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调侃道:“怎么?比打仗还累?我看你今天这‘御用摄影师’当得挺敬业啊,三位女神对你的服务还满意吧?”他刻意加重了“服务”两个字。
林宇没好气地抓起一个沙发靠垫砸过去:“老侯同志,幸灾乐祸可不厚道!我这是为了谁?为了谁的电影?我这是牺牲小我,成全大我!懂不懂?”
侯客明笑着接住靠垫:“懂懂懂!林导劳苦功高,深入‘敌后’,忍辱负重!精神可嘉!”
他放下手里的笔记本,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正经了些。
“不过说真的,今天的点收获不小。美康班村的几个机位基本定下了,布帕兰寺的几个关键场景调度也有了初步方案。明天双龙寺(素贴寺)是重头戏,得打起精神。那地方游客多,协调起来更麻烦。”
提到工作,林宇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坐直身体:“嗯,素贴寺那个大平台,俯瞰清迈城的全景,泰结尾高潮戏的几个大全景必须在那里拍,氛围感无可替代。还有那个著名的双龙阶梯,也是标志性的‘’点之一。明天得跟寺庙的管理方好好谈谈拍摄时间和区域管控……”
笃、笃、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