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素坤逸路,五星级酒店顶层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六月曼谷永不疲倦的璀璨夜景,霓虹如同流淌的星河,钩勒出鳞次栉比的摩天楼轮廓。
然而,隔绝了窗外喧嚣的室内,却弥漫着一股粘稠、厚重、几乎令人窒息的湿热。
中央空调卖力地吞吐着冷气,发出低沉的嗡鸣。
却似乎总也驱不散那从墙壁、地毯、甚至空气分子里渗透出来的。
属于热带季风气候的、带着浓郁香茅和茉莉花尾调的闷热。
林宇刚结束与制片主任侯克明的商谈,敲定了明天首批外景地的勘景顺序和安保细节。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棉麻质地的浅灰色衬衫后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种挥之不去的烦躁感。
他扯开领口的两颗纽扣,大步走进浴室。
冷水兜头浇下。
强劲的水流冲刷着皮肤,带走粘腻的汗水和旅途的疲惫,也暂时浇熄了因燥热和密集工作带来的些许焦躁。
换上柔软透气的真丝睡袍,林宇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他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让窗外曼谷迷离的灯火涌入房间,然后将自己重重地抛向房间中央那张尺寸惊人、目测宽度超过两米的KING SIZE大床。
床垫柔软而富有弹性,完美地承托着身体。
林宇摊开四肢,感受着真丝睡袍下皮肤接触冰凉丝滑床单的舒适感,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夸张的大床,此刻成了对抗曼谷酷暑的唯一堡垒。
他闭上眼,试图将脑海里纷杂的勘景路线、分镜头脚本、演员磨合问题暂时清空,积蓄精力迎接明天高强度的开拍筹备。
然而,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笃…笃笃…
一阵轻微、迟疑、却又带着某种执着力量的敲门声,穿透了厚重的实木门板,清晰地传入林宇耳中。
林宇眉头微蹙,睁开眼。
这么晚了,会是谁?
侯克明有急事?
还是王静花?
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无声地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走廊柔和的灯光下,站着刘师师。
只一眼,林宇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门外的女孩,显然刚刚精心准备过。
她不再是白天那个穿着简单连衣裙、带着学生气的青涩新人。
此刻,她穿着《泰》剧中“秘书莉莉”的戏服。
一套剪裁极为合体、甚至有些过于紧身的职业套装。
上身是挺括的纯白色短袖衬衫,领口系着一条小巧的黑色缎面领结。
衬衫的材质显然不算高级,带着一种刻意的、属于小公司职员的廉价感。
但此刻紧紧包裹在她玲珑有致的上半身。
尤其是胸前,那饱满的弧度将衬衫的前襟撑起一个令人心惊的紧绷弧度,第二颗纽扣似乎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让人担心它随时会崩开。
纤细的腰肢在窄窄的西装裙腰线下收束,勾勒出少女特有的流畅线条。
下身则是一条长度堪堪及膝的黑色A字短裙。
裙摆下方,是一双笔直、匀称、包裹在薄薄肉色丝袜中的腿,脚下踩着一双崭新的黑色漆皮尖头高跟鞋。
这身装扮,将少女初入职场的青涩笨拙与那份被制服强行包裹、却又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青春诱惑,矛盾又直接地呈现出来。
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脸上化了淡妆,试图营造出一种职场女性的干练。
但那清澈如小鹿般的眼神里,却盛满了挥之不去的紧张、忐忑,以及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心。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显然是剧本,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泛白。
她站在门外,似乎又深吸了一口气,才再次抬起手。
笃笃笃!
敲门声比刚才坚定了些。
林宇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当然知道刘师师为什么而来。
白天在去酒店会议室的路上,他随口提了一句,让她有空多琢磨琢磨“莉莉”这个角色。
特别是那种想做好事却总是笨手笨脚、越帮越忙的“迷糊感”,要自然,不能做作。
看来,这句提醒被这个极度认真的新人当成了必须立刻完成的任务。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对于刘师师这种初出茅庐、极度渴望证明自己又背负着巨大压力的新人演员来说,导演的任何一句话都可能被放大解读。
她能鼓起勇气,深更半夜穿着戏服来找他“开小灶”,这份执着和忐忑,林宇并非不能理解,甚至有些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