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刘一菲泪水的微咸与闪光灯灼烧后的臭氧气息。
然而,这份属于个体的极致荣耀,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尚未平复。
一股更庞大、更沉凝的无形压力,已如同深海暗流般悄然席卷了整个空间。
舞台灯光流转,聚焦在即将登台颁发最佳导演奖(Prix de la se en scène)的嘉宾身上。
一位以影像风格冷峻深刻著称的北欧电影大师。
他手中那个朴素的白色信封,此刻仿佛蕴含着能点燃整个电影世界的引信。
就在这新旧奖项交接、气氛微妙转换的间隙,一种奇异的、近乎同步的磁场牵引发生了。
前排、中排、后排……无数道目光,如同被无形的探针引导,又像是被磁石吸引,不约而同地、极其自然地瞥向了同一个方向。
第二排中央。那个穿着西装的身影。
林宇。
他依旧保持着无可挑剔的坐姿,背脊挺直,双手随意地交叠放在膝上。
脸上是惯有的沉静。
仿佛刚才那场因他麾下女演员登顶而引发的核爆级狂欢,不过是拂过水面的微风。
只是,此刻若有人能近距离细看,或许能发现他右手尾指上那枚造型简约的铂金戒指。
正被他左手拇指指腹,以一种极其微小、却带着某种思考韵律的幅度,缓慢地、一圈一圈地转动着。
戒指冰冷的金属光泽,在顶灯下偶尔折射出一点微芒。
这细微的动作,成了他内心那片看似平静海面下,唯一泄露的、细微的湍流暗涌。
坐在他右侧的刘一菲,脸上影后加冕的泪痕犹在,妆容却已重新补过,更显光彩夺目。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林宇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那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
有尚未散尽的、因自身荣誉带来的激动余温。
有对导演发自肺腑的感激。
更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无声的祈祷。
“导演……该你了。三大满贯……就差这一座了。”
她交叠在腿上的双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想抓住那份即将揭晓的命运。
紧挨着刘一菲的舒畅,目光也悄然飘向林宇。
她温婉的眉眼间,那份为姐妹庆贺的喜悦尚未完全褪去,此刻又叠加了一层新的、更为郑重的期待。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握成了拳,仿佛在无声地为那个创造奇迹的人积蓄力量。
再旁边的刘师师,更是毫不掩饰,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宇,充满了崇拜和一种“见证历史”的兴奋紧张。
制片人李扬坐在林宇左侧,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但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噼啪作响的算盘火星!
最佳编剧有了,戛纳影后有了!
《寄生虫》的海外版权费谈判筹码已经飙升!
如果……如果林宇再把这最佳导演收入囊中……
李扬的呼吸猛地一窒。
仿佛看到了一串串代表天价数字的零。
在眼前欢快地跳着踢踏舞,版权费不是翻倍,是直接要坐火箭冲破天花板!
“拿下!必须拿下!”
他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看向舞台信封的眼神,比赌徒盯着轮盘最后那一格还要灼热。
就在林宇的左手边,相隔不过两个座位。
李桉,这位早已功成名就、将奥斯卡和金熊都收入囊中的大师。
此刻也微微侧首,目光平静地落在身旁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同行身上。
他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金丝眼镜的镜片在灯光下反射出冷静的光泽,遮住了眼底深处的波澜。
然而,那微微抿紧的唇角,以及镜片后目光停留的时长,都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英雄出少年……”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无声地滑过,带着一丝岁月沉淀下的慨叹。
更有一份纯粹的电影人对才华的激赏。
但激赏深处,也藏着一丝只有站在巅峰才能体会的、微妙的审视与好奇。
这顶象征着导演最高技艺与掌控力的王冠,沉重而滚烫。
这年轻人,真能稳稳接住,完成那史无前例的欧洲三大电影节最佳导演大满贯吗?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重新投向舞台,静待答案揭晓。
京都,王静花的高档公寓。
电视屏幕上,镜头正扫过台下那些紧张等待的导演们,最后定格在林宇那沉静却吸引所有人目光的侧脸上。
王静花赤着脚在地毯